秦墨翻開方晴從檔案室調出的評審辦法細則影印本，封面貼著調取登記條。他逐字逐句地看著第二十一條第三款：“地方機構提交的會診記錄、操作日誌及簽名確認函，需經平臺認證專家複核簽字，並加蓋認證機構電子簽章，方具備跨平臺效力。”附頁還有補充說明：“認證簽章形式包括但不限於：平臺認證醫師執業證號核驗記錄、地方衛健委備案電子簽章、跨平臺資料介面驗證碼。”
他在記錄本上抄下原文，在“執業證號核驗記錄”旁邊批了一行字：執業證號加機構公章，屬於認證簽章形式之一。駁回通知說“不具備認證簽章”，這和條款原文的定義有偏差。
方晴先開口：“條款拿到了，可論證會己經結束，媒體定性文章也發出去了。”
“條款是申訴的實體依據。現在缺的是證明對方審批程式違反條款的證據。”秦墨拿起駁回通知原件，落款日期是一個星期日。他翻出手機日曆核對，發現同一天標著紅色標記，隨即撥通檔案室內線：“調取平臺內部工作流日誌，近三個月審批操作節點記錄，全部匯出。”
他在記錄本上又寫了一行：駁回落款日是星期日，得核對該日是否有審批操作。“如果日誌顯示星期日系統維護、沒有操作記錄，那這個落款日期就是偽造的程式節點。”
一小時後，檔案室工作人員遞進來一個密封檔案袋。秦墨簽收撕封，首接翻到落款日那一頁。日誌表格裡，該日那一欄標紅，頂部用粗體標註：“系統維護日，無審批操作。”所有審批節點列全是空白，前一天有密集記錄，後一天恢復審批，唯獨星期日整日沒有任何記錄。
他把駁回通知推到日誌旁邊。方晴湊近比對，吸了口氣，清晰地說：“落款是星期日，日誌顯示那天根本沒人能操作審批。這個簽名是偽造的。”
秦墨拍下兩份檔案並列對比的畫面，標註時間戳。他繼續往下翻，手指停在審批鏈節點那一頁：審批實際透過日期是落款日之後的第三個工作日，操作員列寫著李某某。他在記錄本上寫下：審批日比落款日晚，程式不合法。
日誌末尾，一份標註“未歸檔”的審批記錄副本映入眼簾。日期在駁回通知簽發前一週，審批意見欄寫著“材料齊全，建議透過”，審批人張某某。但記錄頂部被標記為“草稿，未進入審批流”。
秦墨單獨拍了照，壓低聲音說：“這份沒進入正式審批流。有人壓住了原始意見，把審批鏈替換掉了。”
他將三份檔案按時間序列排開：駁回通知落款日在前，審批實際透過日在後，原始審批意見日期更早，三個時間點構成一條倒置的鏈條。他取出透明檔案袋，把檔案按順序裝進去，封緊封口：“這些東西構成了程式偽造的證據鏈。落款日和操作日誌矛盾、審批鏈時間反序、原始審批意見被壓。申訴的時候不是空口說程式有漏洞，而是用這三個檔案互相印證。”
次日一早，平臺站內信通知彈出來：申請人須當日內完成駁回通知電子簽收，逾期視為放棄後續申訴權利；同時通知，試執行賬號許可權由觀察員降級為基礎訪客，跨平臺查詢功能關閉，只保留閱讀公告許可權。
方晴著急地說：“簽了等於承認駁回。不籤，申訴權就作廢了。這是在逼你做選擇。”
秦墨先開啟錄屏軟體，再點選簽收。他擷取簽收確認頁面，連帶降級條款全文和時間戳一起截下來，列印放入證據資料夾。“簽收不等於接受，只是把申訴權利保留住。降級條款裡還藏著東西。”他放大附加條款區域，一行灰色小字縮在頁面底角：“平臺保留根據評審委員會後續審查需要，隨時調整試執行許可權等級的權利，無需另行通知。”
他把這段複製到記錄本上，批註：附加條款賦予平臺單方面許可權調整權，沒有複核程式、沒有通知義務、沒有申訴視窗，條款本身就構成程式不透明。
方晴檢視後臺後彙報：“跨平臺查詢功能灰掉了，地方醫院對接排期頁面也打不開了。”
“降級是對方第一次正式封資源。但證據鏈己經封存，申訴視窗可以等。”秦墨話音剛落，辦公室門被推開了。
林薇走進來，手機螢幕亮著科室群聊介面。她把手機放到桌上，最後一條匿名截圖配文寫著“跨平臺對接排期取消，地方資源編組解散”。她手指戳在螢幕上：“今天一早群裡發的。排期從暫緩變成了取消通知草案，編組要解散。你在論證會上公開提問的時候，有沒有想過會走到這一步？”
秦墨翻開記錄本，把證據鏈排列那頁轉向她，逐一點過三份檔案：“駁回落款日是星期日，工作流日誌顯示那天系統維護，沒有審批。審批記錄副本證明原始意見被壓。這些東西昨晚才匯出，我當時提問，手裡只有格式爭議點，沒有程式偽造的證據。”
林薇抽出日誌列印件，看完比對之後聲音抬高了：“你昨晚就拿到了，為什麼不提前告訴我？排期從暫緩轉取消，我要在醫院這邊提前準備對接方案，我難道沒權利知道你在查什麼？”
秦墨手指按住檔案袋封口，停了幾秒才開口：“證據鏈還沒完整，不知道會不會被系統預警攔截。提前告訴你，只能增加你的壓力。你己經在院內替我擋資源壓力了。”
林薇退後一步，笑了一聲，語氣發冷：“你覺得壓力分攤下來會壓垮我？還是覺得我只需要接受既成事實？”她指著自己，指尖微微發抖，“排期取消草案發到群裡的時候，我是最後一個知道的。那一個個擋回去的人，你手上就攥著證據，我連一個字都沒聽過。”
秦墨站起來，手撐著桌沿：“排期從暫緩到取消，是對方看到論證會公開記錄之後加速做出的決定。我拿到證據在昨晚，草案今早發出，就一個晚上的時間差。”
“來不及不是理由。”林薇往門口走，沒有回頭，“你習慣了一個人扛，也習慣了一個人決定什麼時候告訴別人。但我不是你計劃表上的通知節點。”她拉開門，門板撞上牆，悶響在辦公室裡迴盪。腳步聲沿著走廊遠了。
門合上了。秦墨盯著門板，慢慢坐回椅子，指尖在檔案袋封口上反覆摩挲。方晴退到角落，沒敢出聲。
過了一會兒，秦墨起身開啟保險櫃，從貼身口袋裡掏出鑰匙環。他把證據檔案袋放進去，封面貼上標籤，用馬克筆寫下：程式漏洞證據，落款日/審批日/原始意見，待申訴視窗開啟。合上保險櫃，鑰匙環放回口袋，金屬碰撞發出一聲輕響。
方晴小心翼翼地開口：“申訴視窗什麼時候開？平臺沒公佈時間表。”
秦墨調出降級通知頁面，指向附加條款那行灰色小字：“下一輪申訴視窗是觀察期內的複審週期，週期時長和開放時間由平臺評審委員會另行公佈。這種模糊措辭本身，就是申訴材料的一部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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