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銀河系的夏天》第268章 雨停時見虹(1)

作者:Mmc莫邪揚·16天前

林深第一次遇見蘇晚的那天,梧桐葉正把整條街鋪成碎金。他蹲在老書店門口修腳踏車鏈條,油漬蹭得指尖發亮,抬頭時就看見她站在舊時光的木牌下,淺杏色連衣裙被穿堂風掀起邊角,像只停在簷角的蝶。

需要幫忙嗎?她的聲音裹著秋陽的溫度,林深慌忙用衣角擦手,鐵鏈子卻在這時一音效卡得更緊。蘇晚蹲下來時帶起一陣梔子香,纖細的手指捏著鏈條輕輕一旋,你該給它上點機油了。

腳踏車最終還是沒能修好。林深推著車陪她走了三條街,看她在雜貨店挑了罐薄荷糖,在花店買了支向日葵,最後在公交站臺揮手道別。蘇晚上車前忽然回頭,舉著那支花笑:它像不像今天的太陽?

後來林深總在週三下午遇見她。有時是在圖書館三樓靠窗的位置,她對著攤開的畫冊塗塗畫畫;有時是在巷尾的麵館,她把加辣的牛肉麵推到對面,說老闆多放了辣椒;更多時候是在他修腳踏車的鋪子前,她抱著舊書來問這個版本你見過嗎。

鋪子是林深爺爺傳下來的,藏在老城區最深的巷子裡。牆角堆著生鏽的零件,天花板垂下纏滿電線的燈泡,唯獨櫃檯後的書架擦得鋥亮。蘇晚總說這裡像個秘密基地,手指劃過《小王子》的燙金書脊時,睫毛在書頁上投下細碎的影。

你為什麼總來修東西?林深某次看著她遞來的舊鬧鐘,齒輪已經鏽得轉不動。蘇晚指尖劃過鐘面的裂痕:我奶奶的,她說修好了就能想起很多事。那天他們拆了三個小時的鬧鐘,最後用透明膠帶把碎片粘起來,放在櫃檯最顯眼的位置。

秋雨連綿的九月,蘇晚沒有來。林深在鋪子等到午夜,雨珠順著屋簷砸在鐵皮上,像誰在敲打著褪色的記憶。他找出那罐她留下的薄荷糖,拆開一顆放進嘴裡,涼意在舌尖炸開時,忽然想起她曾說薄荷糖能讓人清醒。

再次見面是在醫院的走廊。林深抱著爺爺的病歷本轉過拐角,撞進一個帶著消毒水味的懷抱。蘇晚的白襯衫沾著汙漬,眼下有淡淡的青黑:我奶奶......她沒說完就紅了眼眶,林深把那支一直放在櫃檯的向日葵遞過去,花瓣邊緣已經有些蔫了。

葬禮那天放晴了。林深在墓園門口看見蘇晚,她穿著黑色連衣裙,手裡攥著本泛黃的相簿。風吹起相簿裡掉出的照片,林深伸手去接時,指腹擦過她的指尖。照片上年輕的女人抱著嬰兒站在腳踏車鋪前,背後的木牌寫著修鐘錶,兼售舊書。

那是我奶奶和我爸爸。蘇晚的聲音很輕,她說年輕時總來這裡修表,有個修腳踏車的小夥子總偷偷在她的表盒裡塞糖。林深忽然想起爺爺臨終前含糊的話,說有個愛穿白裙子的姑娘,總把梔子花放在他的工具箱上。

他們沿著墓園外的梧桐道往回走,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。蘇晚忽然停下腳步,從包裡拿出個小小的鐵盒:奶奶留給你的。開啟時裡面躺著半塊融化過又凝固的薄荷糖,還有張褪色的紙條,上面是用鉛筆寫的週三下午,老地方見。

鋪子後來重新翻修了。林深在櫃檯後加了張畫桌,擺上蘇晚留下的畫冊;牆角的零件換成了新書,天花板垂下的燈泡纏上了串燈。某個週三的午後,陽光透過玻璃窗落在攤開的畫冊上,其中一頁畫著個修腳踏車的少年,旁邊寫著他的指尖有星星。

門口的風鈴忽然響了。林深抬頭時,看見淺杏色的連衣裙掠過門檻,帶著一陣熟悉的梔子香。蘇晚舉著支向日葵站在逆光裡,笑起來時眼裡盛著整個秋天的光:我找到絕版的《月亮與六便士》了。

屋簷下的水滴還在往下落,是昨夜未乾的雨水。林深看著她走近,忽然想起很久前那個午後,她舉著花說它像不像今天的太陽。薄荷糖的涼意似乎還在舌尖,而此刻陽光正好落在他們相觸的指尖,像誰悄悄點亮了等待已久的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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