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我欠你一次旅行,”蘇哲的聲音有些沙啞,“就算……就算是我賠給你的吧。”
林深拿起那張機票,指尖觸到光滑的紙質,突然覺得有些可笑。她想要的從來不是一張機票,而是那個在梧桐樹下緊張得卷著衛衣抽繩的少年,是那個把草莓蛋糕放在副駕駛座上等著她的男人,是那個說要和她一起看日落的蘇哲。
而這些,他好像都忘了。
“不用了。”她把機票推回去,終於抬起頭看他。他眼底的紅血絲很明顯,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,看起來憔悴了不少。“蘇哲,我們之間,不是一張機票就能解決的。”
蘇哲的嘴唇動了動,似乎想說什麼,最終卻只是點了點頭。“我知道了。”他拿起機票,轉身走出了辦公室。
紙箱在地上拖動的聲音漸漸遠去,林深看著他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背影,突然想起他第一次送她回家的情景。也是這樣的午後,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,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他說:“林深,我覺得,和你在一起的時候,時間過得特別快。”
那時的風裡,都是甜的。
下午的陽光斜斜地照進辦公室,落在林深的圖紙上。她拿起筆,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畫了個小小的太陽。手機在桌面上震動了一下,是曉冉發來的訊息:“深姐,蘇總監走了,剛才在樓下看見他了。”
林深沒有回。她把圖紙儲存好,關掉電腦,起身收拾東西。桌上還放著蘇哲送她的仙人掌,是去年她生日時買的。他說:“仙人掌好養活,像你一樣,看著堅強,其實很溫柔。”
她把仙人掌裝進包裡,走出辦公室。電梯下行時,她看著數字一個個變小,心裡突然覺得很輕鬆,像卸下了千斤重擔。
走出公司大樓,晚風吹在臉上,帶著一絲涼意。林深抬頭看了看天,月亮已經悄悄爬了上來,像一枚被擦亮的銀幣。她沿著街邊慢慢走著,路過那家他們第一次吃飯的日料店,門口的燈籠亮著暖黃色的光。
手機又響了,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:“林深,對不起。我到上海了。”
林深停下腳步,看著那條簡訊,突然笑了。她沒有回覆,只是把手機放進包裡,繼續往前走。
街角的花店還開著,老闆娘正把一盆梔子花擺在門口。林深走進去,買了一小束雛菊。白色的花瓣在路燈下泛著柔和的光,帶著淡淡的清香。
“姑娘,眼光真好,”老闆娘笑著說,“雛菊象徵著快樂和新的開始呢。”
林深付了錢,抱著花繼續往前走。晚風吹過,吹起她的長髮,也吹起了手裡的購物袋。袋子裡裝著她剛買的酸奶,是她最喜歡的草莓味。
路過便利店時,她進去買了一杯關東煮。冒著熱氣的蘿蔔和海帶在湯裡翻滾,暖乎乎的,驅散了傍晚的涼意。
回家的路上,林深給曉冉發了條訊息:“明天幫我把年假申請交一下。”
曉冉很快回了個驚訝的表情:“深姐,你要去哪兒?”
林深看著手機螢幕,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又敲,最終只回了兩個字:“秘密。”
走到樓下時,她抬頭看了看自己家的窗戶,亮著一盞暖黃色的燈。那是她早上出門時特意留著的,怕晚上回來時,家裡太黑。
掏鑰匙開門的時候,林深發現門口的信箱裡有一封信。信封上的字跡很熟悉,是蘇哲的。她猶豫了一下,還是把信拿了出來。
回到家,她把花插進花瓶,擺在客廳的茶几上。關東煮的湯還冒著熱氣,她一邊吃,一邊拆開了那封信。
信上的字跡還是和以前一樣,遒勁有力,卻在結尾處有些潦草。林深慢慢讀著,看到他說“其實我早就訂好了普吉島的機票,一直沒告訴你”,看到他說“對不起,我好像把我們的關係搞砸了”,看到他說“林深,你是個好女孩,值得更好的人”。
最後一句話是:“祝你幸福。”
林深把信摺好,放進抽屜的最深處。那裡還放著她沒繡完的十字繡,放著他送她的第一份禮物——一個小小的魯班鎖,放著他們一起看過的電影票根。
她端起關東煮的杯子,喝了一口熱湯。蘿蔔燉得很爛,入口即化,帶著濃濃的鮮味。
窗外的風又起了,吹得陽臺上的風鈴叮噹作響。林深走到陽臺,看著遠處的萬家燈火。城市的夜空被霓虹燈染成了橘紅色,看不見星星,卻能感覺到風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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