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是你筆記本上那隻，”他側過頭看她，雨珠從傘沿滴落，“雖然看起來有點孤單，但翅膀上的線條很有力量，像隨時能飛起來。”
蘇晚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，心臟像被雨淋溼的羽毛，又沉又軟。從來沒人這樣說過她的畫。以前的朋友總說：“你畫的東西怎麼都灰濛濛的？”父親更是皺著眉：“整天畫這些沒用的，不如多做幾道題。”
“我……”她想說點什麼，卻被公交車進站的提示音打斷了。
“我先走了。”蘇晚匆匆說了句，跑進雨裡衝上公交車。
透過佈滿水汽的車窗，她看見林翊站在原地，舉著傘目送她離開。雨幕裡，他的身影像一棵挺拔的樹，安靜而溫暖。
期中考試成績出來那天，蘇晚的數學居然及格了。雖然分數不高，但比起上次的紅叉已經好了太多。她拿著卷子，手指微微顫抖。
放學時，林翊在樓梯口等她，手裡拿著一個小小的速寫本。
“給你的。”他把本子遞給她，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，“我看你總在筆記本背面畫畫，這個紙好一點，適合寫生。”
蘇晚接過速寫本，封面是乾淨的米白色。翻開第一頁，上面畫著一隻簡筆畫的鳥，線條流暢輕快，正朝著一片綴滿星星的夜空飛去。旁邊用鉛筆寫著一行小字：“每隻鳥都有自己的天空。”
她抬起頭，對上林翊明亮的眼睛。夕陽透過走廊的窗戶，在他身後暈開溫暖的光暈。
“謝謝你。”蘇晚的聲音很輕，卻異常清晰。
林翊笑起來，梨渦在臉頰陷得更深：“加油啊，蘇晚。”
那個冬天來得很晚。蘇晚開始試著主動和班裡同學說話，放學後會留在教室問老師問題，週末偶爾還會去公園寫生。她畫陽光下的長椅，畫落滿銀杏葉的小路，畫那些曾經被她忽略的、細微的美好。
速寫本漸漸被填滿了。最後一頁，她畫了一片廣闊的星空，無數星辰閃爍，一隻鳥展開翅膀，朝著最亮的那顆星飛去。
跨年那天，學校組織了元旦晚會。蘇晚坐在觀眾席後排，看著舞臺上林翊抱著吉他唱歌。他唱的是首不知名的民謠，調子輕快又溫暖，像春風拂過湖面。
“……迷途的鳥啊別害怕，星光會指引你方向……”
歌聲裡，蘇晚想起第一次在辦公室外遇見他的情景，想起傘下的雨聲，想起他寫在速寫本上的那句話。心裡某個地方，好像有什麼東西破土而出，帶著怯生生的勇氣，朝著光的方向生長。
晚會結束後，大家在操場上放起了煙花。絢爛的光在夜空中炸開，映亮了每個人的笑臉。蘇晚站在人群邊緣，看著遠處和同學說笑的林翊。
他好像感覺到她的目光，轉過頭來，穿過喧鬧的人群望向她。四目相對的瞬間，林翊朝她揮了揮手，然後笑著跑了過來。
煙花還在繼續綻放，噼裡啪啦的聲響裡，他在她面前站定，呼吸帶著點跑後的微喘。
“新年快樂，蘇晚。”
“新年快樂，林翊。”
他們看著彼此，都笑了。沒有再多的話，卻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心底悄然明瞭。
夜風吹過，帶來遠處的喧鬧和淡淡的火藥味。蘇晚抬頭望向天空，絢爛的煙花過後，是清澈的深藍色幕布，綴滿了密密麻麻的星星，亮得驚人。
她忽然覺得，自己好像不再是那隻縮著翅膀的迷途鳥了。
因為總有星光，會穿過漫長的黑夜，照亮前行的方向。而那些曾經的迷茫和孤單，終將在星光下，化作翅膀上最堅硬的力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