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我們會在哪裡?”
“也許在冰島看極光,”他轉頭看她,眼睛亮得驚人,“也許在沙漠裡看星星,或者就在這裡,一直走下去。”
林硯之的心跳漏了一拍,她忽然想起美術老師說過的話:“光影是會騙人的,只有抓住此刻的溫度,才算真正留住了光。”
她伸出手,輕輕碰了碰江敘白的手指。他的指尖很暖,像冬日裡的陽光。
04
轉折發生在三月的模擬考之後。
江敘白的名字出現在年級前十的榜單上,旁邊用紅色的筆標註著“推薦參加清北夏令營”。林硯之的名字在中游徘徊,美術聯考的透過通知剛寄到家裡,父母卻在飯桌上說:“畫畫不能當飯吃,還是好好學習考師範吧。”
那天下午,林硯之在畫室裡待了很久。畫板上是未完成的星空,她蘸著深藍色的顏料,卻怎麼也畫不出記憶裡的璀璨。
江敘白找到她時,夕陽正從天窗斜射進來,在地上投下菱形的光斑。他手裡拿著兩張電影票,是她唸叨了很久的科幻片。
“考得不好?”他把可樂放在畫架旁。
林硯之搖搖頭,又點點頭。她看著他胸前的校徽,忽然覺得那銀灰色的金屬很刺眼。“你要去北京了嗎?”
江敘白的動作頓了頓:“只是夏令營,不一定能考上。”
“你肯定能考上的。”林硯之的聲音很輕,像羽毛落在水面,“你那麼聰明。”
畫室裡安靜得能聽見顏料風乾的聲音。江敘白忽然握住她的手,她的指尖冰涼,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。
“我報了自主招生的美術類,”他說,“北京也有很好的美術學院。”
林硯之猛地抬頭,眼裡閃過一絲光亮,又迅速黯淡下去:“我爸媽不讓我學美術了。”
“那我們可以……”
“江敘白,”她打斷他,聲音帶著哭腔,“我們不一樣的。你屬於重點班的排行榜,屬於清北的夏令營,而我……”她看著滿畫室的顏料和畫紙,忽然覺得它們都變成了沉重的枷鎖,“我可能連本省的大學都考不上。”
江敘白的手僵在半空,他張了張嘴,卻什麼也沒說。窗外的玉蘭花落了一地,像場無聲的雪。
那天晚上,林硯之把所有畫著江敘白的素描都燒了。火苗舔舐著畫紙,把那些側臉、背影、微笑都變成灰燼。她看著灰燼飄向窗外,像無數只破碎的蝶。
05
四月的春風裡,他們開始刻意避開對方。
在走廊裡遇見時,林硯之會低頭看著地面,江敘白會轉身走進旁邊的教室。美術課上,她把畫板轉向牆壁,再也不畫窗外的風景。晚自習後,那條一起走過的路變得空蕩蕩的,只有路燈在地上投下孤單的影子。
直到畢業典禮那天,林硯之在禮堂後排的角落裡,看見江敘白穿著畢業禮服,胸前彆著金色的榮譽勳章。他作為學生代表上臺發言,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整個禮堂:“青春是道無解的題,我們都在尋找答案的路上,錯過了很多風景……”
林硯之的眼淚忽然掉下來,砸在手裡的畢業冊上。她翻開那本畫滿了批註的物理筆記本——那是江敘白借給她的,最後一頁寫著:“為將來的難測就放棄這一刻,才是最可惜的事。”
散場時,下起了小雨。林硯之沒帶傘,抱著畢業證書站在禮堂門口。有人把傘舉到她頭頂,熟悉的薄荷味漫過來。
“要去看畫展嗎?”江敘白的聲音很輕,像怕驚擾了什麼。
林硯之抬頭,看見他眼裡的自己,像被雨水打溼的蝴蝶。她忽然想起那個楓葉紅透的下午,他靠在樹幹上看書,陽光在他睫毛上跳躍,而她的筆尖,正捕捉著那一刻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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