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銀河系的夏天》第54章 星辰為師 螢火為徒(1)

作者:Mmc莫邪揚·1個月前

實驗室的燈光在深秋的傍晚顯得格外清冷。凌星將臉貼在冰涼的顯微鏡筒上,睫毛在目鏡上投下細密的陰影。培養皿中的草履蟲正在分裂,纖毛擺動間攪起微觀世界的驚濤駭浪。

看到收縮泡了嗎?溫潤的嗓音從身後傳來,帶著淡淡的雪松氣息。林澤的手指懸在半空,在培養皿上方劃出優雅的弧度,這個位置,像不像銀河系的懸臂?

凌星猛地直起腰,後腦勺撞上了老師的下巴。兩人同時倒吸冷氣,卻在四目相對的瞬間笑出了聲。窗外的懸鈴木正在落葉,一片金黃的葉子粘在玻璃上,宛如標本室裡的葉脈書籤。

這是凌星轉學來的第三週。當其他老師對著他的轉學成績單皺眉時,只有生物教研組的林澤注意到了檔案最後一頁的備註:曾獲青少年自然觀察大賽銀獎。那天下午,他被直接帶進了這間充滿福爾馬林氣味的實驗室。

林老師,為什麼課本上說草履蟲沒有神經系統?凌星指著正在避開鹽粒的原生動物,它明明會思考。

林澤的白大褂擦過實驗臺,試管架發出風鈴般的輕響。他取下金絲眼鏡擦拭,眼角泛起細紋:當年我的導師也這麼問過。黃昏的光線將他睫毛染成琥珀色,後來我們在青島找到了會走迷宮的渦蟲。

夜色漸濃時,凌星在競賽題集裡遇到一道基因連鎖難題。鉛筆尖在紙上戳出星群般的黑點,草稿紙上的果蠅染色體圖譜漸漸被汗水暈染。突然,玻璃皿碰撞的清脆聲響驚醒了他,抬頭看見林澤正將培養箱裡的螢火蟲幼蟲分裝。

知道它們為什麼發光嗎?老師的手指在黑暗中劃出瑩綠軌跡,熒光素酶就像知識的火種。他忽然將試管傾斜,微光映亮凌星停滯的演算紙,這和你的題目很像——看似無關的基因,其實共享著同一條代謝通路。

期中考試後的暴雨天,他們去了城郊的雲霧山。凌星的標本夾裡裝著二十種蕨類植物,林澤的登山杖不時撥開垂落的蛛網。當他們在崖壁發現瀕危的桫欏時,積雨雲突然壓到了頭頂。

快下山!林澤的喊聲被雷聲劈碎。凌星卻掙脫了他的手,撲向那株正在被雨水沖垮的古老蕨類。當他抱著標本滾落山坡時,聽見植物根系斷裂的脆響混著老師的驚叫。崖邊的野葛纏住他的腳踝,雨水中浮動著血腥氣。

林澤揹他下山時,白襯衫透出背脊的輪廓。凌星數著老師髮間的銀絲,忽然說:您像棵受傷的銀杏。林澤的腳步聲在泥濘中頓了頓,我導師退休前,送我的最後禮物就是銀杏葉標本。

全國競賽前夜,凌星在宿舍樓頂找到了觀星的林澤。望遠鏡旁擺著翻舊的《生態學》,書頁間夾著褪色的楓葉標本。老師,我怕...少年的話被夜風吹散。林澤調整目鏡的手指穩如顯微操作器:看,天鷹座的β星,它的光譜型和葉綠素吸收峰...

當金牌掛在凌星頸間時,他透過刺眼的閃光燈尋找那個總站在角落的身影。記者們追問獲獎感想,他的掌心緊貼著褲縫——那裡藏著林澤今晨塞給他的紙條:北大生命科學學院推薦信。

畢業典禮後的黃昏,實驗室浸泡在蜜糖色的陽光裡。凌星將最後一份水藻標本貼上標籤:Lindsea zhouensis。林澤擦拭著顯微鏡,鏡頭反射的光斑在天花板上游弋如單細胞生物。

其實...兩人同時開口,又同時沉默。窗外的蟬鳴突然喧囂,凌星看見老師的白大褂口袋裡露出機票一角——那是中科院溼地專案的邀請函。他的行李箱裡,則靜靜躺著赴美的簽證。

暮色漸濃時,他們不約而同走向標本室。林澤取出珍藏的銀杏葉,凌星則開啟裝著螢火蟲的玻璃罐。微光中,師徒二人的影子在標本櫃上交疊,那些被定格的生命在黑暗中閃爍如星。

凌星拖著行李箱走過校門口的梧桐道,樹影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痕。遠處實驗樓的某個視窗,有人長久地佇立在顯微鏡前。黃昏的風掠過少年手中的標本夾,最新的一頁記錄著未命名的新種藻類,備註欄裡寫著一行小字:發現於銀河第三旋臂,某顆藍色行星的北緯32°。

(未完待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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