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晚螢想起生物課本里的話:生命是熵減的過程。她沒說出口,只是把那片銀杏葉標本別到了他的包上。
04
十二月的競賽集訓像場沒有硝煙的戰爭。生物組的顯微鏡前總亮著徹夜的燈,化學組的通風櫥裡永遠飄著硝酸的味道。
蘇晚螢在一次模擬考裡拿了倒數第三,她把試卷揉成球塞進抽屜,卻在晚自習時發現抽屜裡多了張紙條,上面用鉛筆寫著:龍膽紫染色失敗時,試試醋酸洋紅,pH值更穩定。字跡的末尾畫著個歪歪扭扭的燒杯。
她在沈硯之的化學筆記裡夾了片三葉草標本,葉片上用紅筆標著維管束的走向。第二天,那標本出現在他的課本扉頁,旁邊多了行小字:三葉草的細胞液裡有草酸,會腐蝕紙張。
平安夜那天,競賽樓突然停電。生物組的學生摸出手機照明,螢幕的光映著一排排標本瓶,像漂浮在深海里的燈籠。蘇晚螢聽見樓梯間傳來腳步聲,沈硯之舉著根燃燒的鎂條走過來,白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,忽明忽暗像搖曳的鬼火。
“鎂條燃燒溫度能到三千度。”他把鎂條遞給她,火苗燙得她指尖發疼,“比你們的酒精燈管用。”
他們在黑暗的實驗室裡並排站著,鎂條的光映亮了彼此臉上的疲憊。蘇晚螢突然笑了:“你說我們像不像培養基裡的菌落?拼命分裂,只為了在有限的空間裡多佔一點地方。”
沈硯之的鎂條燃盡了,灰燼落在他的白大褂上。“至少菌落不會渴望窗外的東西。”他看向氣窗的方向,那裡能看見天台的野草在風中搖晃,“比如自由。”
05
一月的決賽名單貼出來那天,天空飄著細雪。蘇晚螢的名字在生物組的第三個,沈硯之在化學組的第一個。
他們在電梯裡遇見,誰都沒說話。電梯升到十九層時,沈硯之突然按住開門鍵:“天台見。”
雪落在天台的玻璃上,結成冰花。蘇晚螢看著沈硯之把一管液體倒進雪堆,淡藍色的火焰立刻竄起來,在雪地裡燒出個圓形的印記。
“乙醇和甲醇的混合液。”他往火裡丟了塊鈉,橘黃色的火苗突然變亮,“用來取暖不錯。”
蘇晚螢把凍得通紅的手湊近火焰,掌心的溫度讓她想起解剖課時的酒精燈。“你後頸的疤,”她終於問出口,“是怎麼來的?”
沈硯之的動作頓了頓。“小時候玩氫氣球,繩子燒起來了。”他摸了摸後頸,雪落在他的髮梢,“氫氣球爆炸時,火焰的形狀像蝴蝶。”
火慢慢滅了,雪地裡留下個焦黑的圓圈。蘇晚螢從口袋裡摸出個玻璃罐,裡面是那隻菜粉蝶的標本,翅膀在雪光裡泛著珍珠母的光澤。
“送給你。”她把罐子塞進他手裡,“生物老師說,菜粉蝶的壽命只有兩週,但它破繭後會飛兩百公里。”
沈硯之的手指在罐壁上摩挲著,蝶翅上的磷粉沾在玻璃上,像撒了把碎星。“我給你留了東西。”他從天台的角落裡拖出個紙箱,裡面是用濾紙包好的晶體,標籤上寫著:硫酸銅晶體,純度99.9%,緩慢冷卻結晶,形狀像蝴蝶翅膀。
06
決賽前最後一個晚上,蘇晚螢在實驗室整理標本。沈硯之抱著個燒杯走進來,裡面的液體泛著詭異的綠色熒光。
“熒光素酶反應。”他把燒杯放在顯微鏡旁,綠光映亮了她的睫毛,“用了螢火蟲的發光基因片段,在大腸桿菌裡表達的。”
他們看著那團綠光在黑暗裡明滅,像被困在玻璃裡的星子。蘇晚螢突然想起第一次在冷藏櫃前遇見他,他白大褂上的碘伏漬像朵沒開好的花。
“你說我們為什麼要學這些?”她的聲音被通風櫥的噪音切碎,“每天對著標本和試劑,像被關在玻璃罐裡的蝴蝶。”
沈硯之沒說話,只是往燒杯里加了滴溶液,綠光突然變得明亮,照亮了他眼底的紅血絲。“至少我們能選擇發光的方式。”他的指尖碰到她的手背,像兩片蝶翅偶然相觸。
決賽那天清晨,蘇晚螢在生物考場門口遇見沈硯之。他的帆布包上,銀杏葉標本旁邊多了個銅燒杯掛墜。
“加油。”他說。
“你也是。”她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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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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