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銀河系的夏天》第117章 星子綴滿傷痕時(2)

作者:Mmc莫邪揚·16天前

“蘇鬱,”他突然停下腳步,“我可能要走了。”

雪落在他睫毛上,像結了層霜。蘇鬱的心猛地一沉,像被什麼東西攥住了。“什麼時候?”

“年後吧。”他踢了踢腳下的積雪,“我爸的工作調動。”

她低下頭,看著雪花落在自己的鞋面上,瞬間融化成水。“哦。”喉嚨像被堵住了,說不出別的話。

“這個給你。”他從包裡拿出個小小的盒子,塞進她手裡。“提前送的新年禮物。”

回到家,蘇鬱坐在書桌前,開啟那個深藍色的盒子。裡面是枚銀質的星星吊墜,在臺燈下泛著柔和的光。她想起陸星眠的名字,星眠,星星睡著了。原來他早就把自己的名字,變成了送給她的禮物。

春節過後,陸星眠真的沒來上學。他的座位空了,像塊突然陷下去的拼圖,怎麼也填不滿。蘇鬱把那個星星吊墜戴在脖子上,藏在衣領裡,貼著心口的位置。那裡有塊小小的凸起,是骨頭,也是她不敢觸碰的秘密。

三月的模擬考,蘇鬱的成績掉了很多。班主任找她談話,語重心長地說要收心,別讓無關的事影響了前途。她點頭,卻在走出辦公室時,看見走廊盡頭的公告欄前,站著個熟悉的身影。

陸星眠穿著校服,揹著那個舊帆布包,正仰頭看著紅榜上的名字。蘇鬱的心跳驟然加速,像要撞破胸腔。她剛想走過去,卻看見一個女生跑到他身邊,笑著挽住他的胳膊。

那女生她認識,是隔壁班的文藝委員,長著雙杏眼,笑起來有兩個酒窩。陸星眠低頭跟她說著什麼,側臉的線條柔和,是蘇鬱從未見過的模樣。

蘇鬱轉身就跑,書包帶子甩在背上,生疼。跑到樓梯口時,她撞進一個溫暖的懷抱,是班主任張老師。“怎麼了這是?”老班主任的聲音帶著關切,他總是這樣,像棵老槐樹,默默護著樹下的學生。

“沒什麼,老師。”蘇鬱抹了把臉,才發現自己哭了。

張老師嘆了口氣,遞給她張紙巾。“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,但你看,”他指著窗外,“春天都來了,還有什麼過不去的呢?”

蘇鬱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,操場邊的柳樹抽出了新芽,嫩得像要滴出水來。是啊,春天來了,可有些人,卻永遠留在了冬天。

後來她聽說,陸星眠是回來辦轉學手續的,那個女生是他的表妹。可她再也沒勇氣去問個究竟,有些話一旦錯過了時機,就再也說不出口了。

高考結束那天,蘇鬱在收拾東西時,發現陸星眠的桌肚裡有本筆記本。封面是深藍色的,和他送她的盒子一個顏色。她猶豫了很久,還是翻開了。

第一頁寫著:“九月三日,遇見一個女生,撿鉛筆盒的時候,指尖很燙。”

最後一頁是五月二十日,字跡有些潦草:“聽說她數學考了滿分,真厲害。可惜不能親口告訴她了。”

筆記本里夾著張照片,是運動會那天拍的。她趴在他背上,頭髮亂糟糟的,他的側臉對著鏡頭,嘴角的梨渦淺淺的。背後用鉛筆寫著一行小字:“所有的相遇都是一場盛大的歡喜。”

蘇鬱把筆記本抱在懷裡,坐在空蕩蕩的教室裡,哭了很久。陽光穿過窗戶,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,像他當年頸側的碎金。

填報志願時,她選了南方的一所大學,離這裡很遠。開學那天,她戴著那個星星吊墜,在火車站遇見了張老師。老班主任還是老樣子,頭髮沒剩幾根,笑著跟她說:“出去看看也好,世界大得很。”

火車開動的時候,蘇鬱望著窗外掠過的風景,突然想起陸星眠說過,他要去北方,那裡有很大的雪。

她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再見面,就像不知道春天的花會不會記得冬天的雪。但她知道,那年九月的相遇,確實是場盛大的歡喜,只是歡喜太盛,難免會留下傷痕,像星子綴滿夜空,明亮,卻也遙遠。

很多年後,蘇鬱在一個飄雪的夜晚,路過一家舊書店。櫥窗裡擺著本藍色封面的筆記本,像極了陸星眠留下的那本。她停下腳步,看見玻璃倒影裡的自己,脖子上的星星吊墜,在路燈下閃著微光。

街角傳來熟悉的薄荷味,她猛地回頭,卻只看見漫天飛雪,和一個漸行漸遠的背影。

雪落在睫毛上,涼絲絲的。蘇鬱突然笑了,原來有些相遇,真的會像星星一樣,即使睡著了,也會在記憶裡,亮很久很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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