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銀河系的夏天》第155章 未拆的信封(1)

作者:Mmc莫邪揚·1個月前

蘇晚把第七次修改的方案摔在桌上時,窗外的梧桐葉正被秋風卷得打轉。辦公室裡的空調壞了,午後的陽光透過百葉窗,在她手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,像些細碎的、發燙的針。

“還沒弄好?”林舟的聲音從門口傳來,他手裡拿著杯冰美式,杯壁上的水珠順著指縫往下淌,在淺色的西褲上洇出一小片深色。

蘇晚沒抬頭,指尖捏著滑鼠,把剛調整好的頁邊距又調了回去。“快了。”她的聲音有點悶,帶著沒說出口的煩躁——這個專案她熬了三個通宵,方案被甲方打回來六次,每次都是林舟出面周旋,回來時總帶著一身酒氣,卻從不多說一句。

他們是大學同學,畢業後進了同一家廣告公司,從同事變成戀人,又在旁人的豔羨裡,把戀愛談成了溫水。林舟是創意總監,她是他手下的設計師,工作上的交集多過私下相處,他記不清她不吃香菜,不知道她來例假時總疼得冒冷汗,甚至連她上週新換的髮型,都沒多看一眼。

“甲方那邊催得緊,我先過去了。”林舟把冰美式放在她桌角,杯底的冷凝水很快在桌面上積成小小的水窪,“你別太累,弄完早點回家。”

蘇晚看著他轉身離開的背影,挺括的西裝勾勒出窄瘦的肩背,步伐依舊是她熟悉的沉穩,卻沒像以前那樣,臨走前揉一揉她的頭髮。她拿起那杯冰美式,抿了一口,苦得她皺起眉——她早就不喝冰的了,胃受不了,這話她跟他說過三次。

傍晚的暴雨來得猝不及防。蘇晚抱著筆記型電腦往地鐵站跑,剛出寫字樓就被淋了個透。手機在包裡震動,是林舟的電話,她沒接,任由雨水順著髮梢滴進領子裡,涼得人發抖。

她在站臺等了很久,渾身溼冷,胃裡開始隱隱作痛。就在這時,一輛黑色的轎車突然停在面前,車窗降下,露出林舟輪廓分明的側臉。“上車。”他的語氣沒什麼起伏,像是在命令下屬。

蘇晚沒動,抱著胳膊往後退了半步。“不用了,地鐵很快。”

林舟的眉頭皺了起來,推開車門走下來,不由分說地把她往車裡塞。他的手掌很燙,隔著溼透的襯衫,燙得她皮膚髮麻。“別任性。”他的聲音低沉,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疲憊。

車裡開著暖氣,蘇晚縮在副駕駛座上,看著窗外模糊的雨景,胃裡的絞痛越來越厲害。林舟從儲物格里翻出個藥盒,倒出兩粒白色的藥片遞過來,又擰開一瓶溫水。“吃了。”

蘇晚愣住了。這是她常吃的胃藥,放在辦公室抽屜裡,他怎麼會有?

“上次去你工位拿檔案,看見的。”他目視前方,語氣平淡,“順手帶了一瓶放車上。”

藥片嚥下去的時候,蘇晚的眼眶有點發熱。她別過頭,假裝看雨,卻看見他西褲膝蓋處,有塊深色的汙漬——那是上週她打翻咖啡時濺上的,當時他只皺了皺眉,說“沒事”,第二天依舊穿著這條褲子上班,她還以為他根本沒在意。

車在小區門口停下時,雨已經小了。蘇晚解開安全帶,剛想說“謝謝”,就看見林舟從後座拎出個紙袋,裡面是她上週在甜品店多看了兩眼的栗子蛋糕。

“樓下新開的,買了嚐嚐。”他把紙袋遞給她,眼神有點閃躲,“甲方那邊……方案通過了,下週簽約。”

蘇晚接過蛋糕,指尖觸到他的,帶著微涼的溼意。“你什麼時候去買的?”她記得他下午一直在公司開會。

“剛才路過。”他發動了車子,引擎的聲音掩蓋了他片刻的遲疑,“上去吧,早點休息。”

蘇晚抱著蛋糕站在樓道口,看著黑色的轎車匯入車流,尾燈越來越遠,像兩顆漸漸熄滅的星。她拆開蛋糕盒,栗子泥的甜香在雨夜裡瀰漫開來,她突然想起上週在甜品店,她只是隨口說了句“今年還沒吃過栗子蛋糕”,當時林舟正低頭看手機,她還以為他沒聽見。

回到家,蘇晚把蛋糕放進冰箱,轉身去洗澡。鏡子裡的自己,眼下有著濃重的青黑,頭髮亂糟糟地貼在臉上,像只落湯雞。她抹掉鏡子上的水汽,突然看見洗手檯的角落,放著一管新的護手霜——是她常用的牌子,上週說快用完了,當時林舟正在客廳看球賽,隔著老遠“嗯”了一聲。

她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,走到客廳,翻開沙發上的雜誌,裡面夾著一張電影票根,是她想看了很久的文藝片,上映第一天就被搶空了,票根上的座位是她喜歡的後排中間,日期是明天。

蘇晚坐在沙發上,看著那張小小的票根,突然想起很多被忽略的細節。他會在她熬夜時,默默泡一杯熱牛奶放在桌邊,雖然總是忘了她不愛加糖;他會在她跟客戶爭執後,不動聲色地把最難搞的案子接過去,雖然從不說“別難過”;他會記得她隨口提過的設計師展覽,提前半個月就買好票,雖然送票時總是輕描淡寫地說“朋友多給的”。

手機突然震動起來,是林舟發來的訊息:“胃還疼嗎?我剛看到樓下藥店還開著,要不要給你送點藥上去?”

蘇晚看著螢幕上的字,指尖在輸入框裡打了又刪,最後只回了兩個字:“不用。”

放下手機,她走到窗邊,看見樓下的路燈下,有個熟悉的身影。林舟站在藥店門口,手裡拿著手機,似乎在猶豫要不要上來,風掀起他的衣角,露出裡面她去年給他織的灰色圍巾,針腳歪歪扭扭的,他卻戴了整整一個冬天。

蘇晚的眼眶突然就溼了。她開啟窗戶,晚風吹進來,帶著雨後的涼意,也帶著樓下便利店的關東煮香氣。“林舟。”她輕輕喊了一聲。

男人猛地抬頭,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,讓他平日裡總是緊繃的下頜線柔和了許多。“怎麼了?”他仰著頭,聲音在風裡有些發飄。

蘇晚看著他,突然笑了,眼角的淚滑落下來,滴在窗臺上,像顆透明的糖。“沒什麼。”她搖了搖頭,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哽咽,“就是覺得……原來,你對我還是有幾分上心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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