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銀河系的夏天》第156章 舊鑰匙(1)

作者:Mmc莫邪揚·1個月前

林硯之把最後一個紙箱封好時,窗外的雨剛停。樓道里瀰漫著潮溼的黴味,她蹲下來系膠帶,指尖觸到箱底一塊堅硬的東西——是串舊鑰匙,黃銅的,帶著輕微的氧化痕跡,鑰匙環上掛著個褪色的木質小熊,耳朵缺了一角。

她捏著那串鑰匙,指尖有些發顫。這是周敘白的鑰匙,三年前她搬家時,他落在她舊公寓的。當時她想還給他,打電話過去,他在那頭笑著說“扔了吧,早換鎖了”,語氣輕鬆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。

可她沒扔。這串鑰匙被她藏在梳妝檯的抽屜裡,和過期的電影票、褪色的合影擠在一起,像個見不得光的秘密。

周敘白是她的大學學長,也是她在這個城市認識的第一個人。她剛入職那年,租的房子水管爆裂,半夜抱著膝蓋坐在溼漉漉的地板上,是他接到電話,穿著拖鞋就跑了過來,蹲在地上修了兩個小時,藍色的T恤被水浸透,貼在背上,勾勒出緊實的輪廓。

“你一個女孩子,怎麼什麼都自己扛?”他遞給她一杯熱可可,指尖的薄繭擦過她的手背,帶著溫熱的觸感。

林硯之當時紅了臉,低聲說“習慣了”。她從小就犟,摔倒了從不哭,受了委屈也只是把自己關起來,像只獨自舔舐傷口的貓。

從那以後,周敘白總以“學長”的身份出現在她生活裡。她加班晚了,他會“剛好”路過公司樓下;她隨口說想吃城南的餛飩,第二天辦公桌抽屜裡就會出現保溫桶;她電腦壞了,他三兩下就能修好,還不忘吐槽“你們設計師的電腦裡都藏著什麼垃圾”。

同事們都打趣他們是“連體嬰”,林硯之每次都嘴硬“就是朋友”,卻在周敘白被其他女同事搭訕時,心裡像塞了團棉花,悶得發慌。

周敘白似乎也總在“朋友”的界限裡徘徊。他記得她不吃蔥薑蒜,記得她生理期不能碰涼的,記得她對芒果過敏,卻從不說一句越界的話。有次部門聚餐,她被灌了不少酒,暈乎乎地靠在他肩上,聽見他在她耳邊說“別喝了,胃會疼”,聲音低得像嘆息。

第二天她問起,他卻矢口否認,說她喝多了記錯了,還把責任推給“肯定是哪個沒良心的灌你酒”。

他們的關係,就像那串懸而未決的鑰匙,明明能開啟對方心裡的門,卻誰都不肯先伸手。

轉折點發生在一個雨夜。林硯之發著高燒,躺在床上意識模糊,手機螢幕亮著,是周敘白髮來的訊息,問她“今晚的電影還去嗎”。她想回復“不去了”,指尖卻沒力氣,手機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

再次醒來時,她躺在醫院的病床上,周敘白趴在床邊睡著了,眼下有濃重的青黑,胡茬冒出了些,看起來有些憔悴。她動了動手指,不小心碰掉了他搭在床沿的手,他猛地驚醒,眼裡的慌亂還沒來得及掩飾。

“你醒了?”他的聲音沙啞,“嚇死我了,打電話不接,敲門沒人應,我只好找物業開了門。”

林硯之看著他,突然很想問一句“你是不是有點喜歡我”,可話到嘴邊,卻變成了“又麻煩你了”。

“跟我還客氣什麼。”他別過頭,去倒水,耳根卻悄悄紅了。

那天之後,有什麼東西悄悄變了。周敘白不再頻繁地出現在她面前,微信回覆也變得簡短,有時甚至隔天才回。林硯之心裡像空了塊,卻拉不下臉去問,只是更加頻繁地加班,把自己埋在工作裡。

她聽說他交了女朋友,是公司新來的實習生,眼睛很大,笑起來有兩個酒窩。有次在茶水間撞見他們,周敘白正幫那個女孩擰瓶蓋,動作自然又親暱,像以前對她那樣。

林硯之端著杯子,轉身就走,瓷杯撞在門框上,發出清脆的響聲,她卻沒回頭。

後來,周敘白分手了,那個實習生哭著跑了,他依舊像沒事人一樣,只是煙抽得更兇了。林硯之在樓道里撞見他,他正靠在牆上吞雲吐霧,看見她,掐滅菸頭,笑了笑:“好久不見。”

“嗯。”她點點頭,腳步沒停。

“我要搬走了。”他在她身後說,聲音很輕。

林硯之的腳步頓了頓,沒回頭:“挺好的。”

“去上海,公司調遣。”他又說,像在解釋,又像在告別。

“哦,祝你前程似錦。”她的聲音很平靜,只有攥著杯子的手指,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
他沒再說什麼,樓道里只剩下她的腳步聲,一步一步,像踩在自己心上。

現在,林硯之也準備搬走了。這座城市承載了她七年的青春,有歡笑,有眼淚,還有一個沒說出口的“喜歡”。她把那串舊鑰匙放在玄關的鞋櫃上,旁邊是她新買的盆栽,葉子上還掛著雨後的水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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