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鈴突然響了。
她透過貓眼看出去,心臟猛地一縮——是周敘白。他穿著灰色的風衣,頭髮剪短了些,手裡拎著個紙袋,站在樓道的陰影裡,像幅褪色的畫。
林硯之深吸一口氣,開啟門。“有事?”
“聽說你要搬走。”他的目光落在她身後的紙箱上,“來送送你。”
“不用了,挺麻煩的。”她側身想關門,卻被他用手擋住。
“這個,給你。”他把紙袋遞過來,裡面是袋糖炒栗子,還帶著溫熱的氣息,“記得你以前總說,秋天要吃熱乎的栗子。”
林硯之捏著紙袋,指尖的溫度燙得她心慌。“你還記得。”
“記著點東西,總比什麼都忘了好。”他笑了笑,目光落在鞋櫃上那串鑰匙上,眼神暗了暗,“那串鑰匙……”
“忘了扔。”她打斷他,語氣硬邦邦的,“等下就扔。”
周敘白的嘴角僵了僵,沒說話,只是點了點頭。“那我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
他轉身離開,腳步很慢,在樓道里響了很久。林硯之關上門,背靠著門板,聽見自己的心跳聲,震得耳膜發疼。她開啟紙袋,栗子的甜香瀰漫開來,她突然想起大三那年,她在圖書館門口哭,因為設計稿被導師批得一無是處,是周敘白蹲在她面前,剝開一顆栗子,塞進她嘴裡,說“哭有什麼用,吃點甜的就好了”。
原來,他做過那麼多“先靠近”的事。在她生病時送藥,在她難過時遞糖,在她狼狽時伸出援手……可她總在嘴硬,總在假裝不在意,直到把他推得越來越遠。
手機突然震動,是周敘白髮來的訊息:“我在樓下等你,有些話想跟你說。”
林硯之看著那條訊息,手指懸在螢幕上,遲遲沒有落下。她走到窗邊,看見樓下停著輛黑色的轎車,周敘白站在車旁,仰頭望著她的窗戶,像很多年前,他站在她舊公寓樓下那樣。
風吹起他的風衣,獵獵作響。林硯之捏著那串舊鑰匙,木質小熊的耳朵硌著掌心,有點疼。
她想起那天在醫院,他別過頭去倒水時發紅的耳根;想起他幫她修水管時,溼透的藍色T恤;想起他分手那天,在樓道里抽的那支菸……那些被她忽略的細節,此刻像潮水般湧來,淹沒了她。
“我並沒有要求你喜歡我。”她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,低聲說,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哽咽。
明明是他先靠近的,明明是他先剝開栗子塞進她嘴裡的,明明是他先把鑰匙落在她這裡的……最後捨不得的,卻是她。
她拿起手機,指尖顫抖著,打下一行字:“你可曾……”
猶豫了很久,還是刪掉了。有些問題,問出口就是輸了。
樓下的轎車突然啟動,尾燈亮了起來,像兩顆漸漸遠去的星。林硯之看著那輛車匯入車流,最終消失在路的盡頭,手裡的鑰匙硌得掌心生疼。
她慢慢走到玄關,拿起那串舊鑰匙,開啟門,扔進了樓道的垃圾桶。黃銅的鑰匙撞擊著塑膠桶壁,發出清脆的響聲,像個遲到的句號。
回到空蕩的房間,林硯之坐在地板上,抱著膝蓋,眼淚終於掉了下來。她想起周敘白最後那條訊息,或許他想說的,和她想問的,是同一件事。
可他們都太犟了,像兩隻互相試探卻又不肯低頭的刺蝟,終於在時光裡,錯過了彼此。
窗外的月亮升了起來,清冷的光灑在地板上,像一層薄薄的霜。林硯之知道,從明天起,這座城市裡,再也沒有那個會在她狼狽時出現的周敘白,也沒有那個藏著一串舊鑰匙的林硯之了。
有些錯過,一旦發生,就是一生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