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鎮西瓜在玻璃碗裡泛著水光，林小滿用勺子挖開最中間的那一口，甜得發膩的汁水順著喉嚨滑下去，卻沒沖淡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。空調嗡嗡地轉著，手機螢幕亮了又暗，聊天列表裡那個置頂的對話方塊，最後一條訊息還停留在三天前。
「暑假快樂」，江熠發來的。
「你也是」，她回的。
然後就沒有然後了。
林小滿把手機倒扣在桌面上，盯著天花板上旋轉的吊扇發呆。以前她最盼著放暑假，不用早起晨跑，不用對著數學卷子抓頭髮，每天睡到自然醒，抱著半個西瓜能看一下午劇。可今年不一樣，六月底最後一次班會結束時，她看著江熠揹著書包走出教室的背影，突然就覺得，這個暑假好像太長了點。
「原來放暑假看不到喜歡的人是真的沒有意思。」她對著空氣嘟囔了一句，臉頰有點發燙。
這話要是被同桌聽見，肯定要笑她沒出息。畢竟在大家眼裡，林小滿是那種標準的乖乖女，成績單永遠排在前幾名，說話細聲細氣，連走路都不會帶起太多風。誰也不知道，她的日記本里藏著一個名字，叫江熠。
江熠是轉學生，高二下學期才來他們班。他不像別的男生那樣課間聚在一起打遊戲，總是一個人坐在靠窗的位置，要麼戴著耳機刷題，要麼望著窗外發呆。他的睫毛很長，陽光落在上面時，會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。林小滿第一次注意到他，是因為他幫她撿了掉在地上的筆袋，指尖不經意碰到她的手背，像有微弱的電流竄過去。
後來他們成了前後桌。林小滿會故意把筆弄掉，聽著他彎腰撿起的聲音心跳加速；會在他回答問題時，偷偷盯著他的側臉看，連老師點她的名字都沒聽見；會在放學路上放慢腳步，就為了能和他「偶遇」，哪怕只是並肩走一小段路，說上一兩句話。
這些小心思像夏天的藤蔓，悄無聲息地爬滿了她的整個心房。
手機突然震動起來，林小滿幾乎是彈起來撲過去的。螢幕上跳動著「江熠」兩個字，她深吸了一口氣才按下接聽鍵，聲音儘量保持平穩：「喂？」
「是我。」江熠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，帶著點電流的雜音，卻比平時聽起來更清晰，「你上次說想看的那部電影，今天下午有場次，一起去嗎？」
林小滿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，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發顫：「啊？哦……好啊。」
掛了電話，她才發現自己手心全是汗。鏡子裡的女孩臉頰通紅，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。她翻出衣櫃裡最好看的裙子，對著鏡子梳了好幾遍頭髮，連鞋都試了三雙，才在母親疑惑的目光中匆匆出了門。
電影院門口，江熠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，揹著一個黑色的雙肩包，站在海報牆前等她。夕陽的金輝落在他身上，給他周身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。林小滿的心跳又開始不爭氣地加速，她放慢腳步，假裝從容地走過去：「我來了。」
「嗯。」江熠轉過頭，嘴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，「票買好了，進去吧。」
電影講了什麼，林小滿其實沒太看進去。黑暗中，她能聞到江熠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，混合著少年身上特有的清爽氣息。偶爾有笑點，她跟著大家一起笑，眼角的餘光卻總是不自覺地飄向他的方向。他看得很認真，側臉的線條在螢幕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清晰。
散場時，外面下起了小雨。細密的雨絲打在路燈上，暈開一圈圈朦朧的光。江熠從包裡拿出一把傘，撐開，將大半個傘面都傾向了林小滿這邊。
「謝謝你約我看電影。」林小滿小聲說，雨水打溼了她的劉海，有點癢。
「不客氣。」江熠看著她，路燈的光落在他眼裡，像是揉碎了的星光，「其實……我想找個藉口見你很久了。」
林小滿猛地抬起頭，撞進他帶著笑意的目光裡，瞬間忘了該說什麼。
「以前我暑假都宅在家裡，看書，刷題，覺得挺有意思的。」江熠的聲音很輕，被雨聲襯得格外溫柔，「但這個暑假，不知道為什麼，總覺得少了點什麼。後來才想明白，是少了每天能看到你的機會。」
林小滿的臉頰像被火燒一樣燙，她低下頭，看著自己被雨水打溼的帆布鞋，心臟卻像要跳出胸腔。原來，不止她一個人有這樣的感覺。
「我好像……有點喜歡你。」江熠停頓了一下，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，「不知道你……」
「我也是！」林小滿幾乎是脫口而出，說完才意識到自己聲音太大了，連忙捂住嘴，臉頰更燙了。
江熠愣了一下，隨即笑了起來。那笑容比剛才在電影院門口看到的更燦爛，像瞬間驅散了所有的陰雨。他伸出手，輕輕拂去她臉頰上的一縷溼發，指尖的溫度燙得她一顫。
「那太好了。」他說。
雨還在下，傘下的空間很小，卻格外溫暖。林小滿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聲，還有江熠平穩而有力的呼吸聲。她想起以前的自己，總是循規蹈矩，按部就班，從沒想過會為了一個人，在暑假的雨天裡，心跳加速，語無倫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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