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銀河系的夏天》第208章 後排的窗(1)

作者:Mmc莫邪揚·1個月前

晚自習的預備鈴響過第三遍,林硯才把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,慢吞吞地從後門溜進教室。

後排靠窗的位置像是他的專屬領地,桌面永遠堆著半尺高的習題冊,卻沒有一本是翻開的。他把書包往桌洞裡一塞,金屬拉鍊撞在鐵皮桌壁上,發出悶響。前排的女生回頭瞪了一眼,他沒理會,徑直趴在窗臺上。

窗外的懸鈴木又長高了些,去年還夠得著三樓的枝條,現在已經能拂到四樓的窗沿。林硯數著葉片間漏下的光斑,想起高一那年,他的座位也靠著窗,只不過是在實驗班的最後一排。

那時候的窗玻璃擦得鋥亮,能清晰地映出講臺上老師寫板書的背影。每次月考成績貼出來,他的名字總像枚孤釘,歪歪扭扭地釘在光榮榜最末尾,後面跟著一串觸目驚心的紅色排名。班主任找他談話的頻率比講課還勤,辦公室的茶香混著列印墨水的味道,成了他最熟悉的氣味。

林硯,你智商沒問題,就是太懶。班主任敲著他的成績單,再這樣下去,別說一本,二本都懸。

他當時正盯著窗外的麻雀,心想反正再努力也追不上前排那些戴著眼鏡的學霸,懶得辯解。

高二分班那天,他看著公示欄上自己被分到普通班的名字,心裡居然鬆了口氣。實驗班的空氣像被壓縮過,連呼吸都帶著緊繃感,而普通班的走廊裡,總能聽見男生勾肩搭背的笑鬧聲。

第一次月考,他踩著及格線混到班級中游。髮捲子的時候,同桌張超拍著他的肩膀喊:可以啊硯哥,在實驗班墊底,來這兒直接飛昇了!

周圍的人跟著起鬨,林硯把卷子塞進桌洞,沒說話。他知道這有多水——數學最後兩道大題他壓根沒動筆,英語作文只寫了三行,就算這樣,也比普通班一半的人考得好。

可這種像溫水煮青蛙。他坐在後排,看著前排同學為了多考幾分爭得面紅耳赤,突然覺得很荒誕。以前在實驗班,他至少知道自己要追趕的目標,哪怕永遠追不上;現在放眼望去,周圍都是和他一樣差不多就行的人,反而像掉進了沒有座標的霧裡。

數學課講三角函式,老師在黑板上畫輔助線的聲音像催眠曲。林硯轉著筆,目光又飄向窗外。操場邊的香樟樹影裡,幾個實驗班的同學正捧著單詞本在背書,校服領口彆著的優秀學員徽章,在陽光下閃得刺眼。

他想起高一的同桌,那個總考年級第一的女生。她的筆袋上貼著便利貼,寫著距離高考還有682天。那時候他覺得這數字像緊箍咒,現在卻突然有點懷念那種被目標釘住的感覺。

林硯!數學老師的粉筆頭砸在他桌上,這道題的解法說一下。

全班的目光齊刷刷投過來。林硯愣了愣,起身時帶倒了椅子。他看著黑板上的題目,那些正弦餘弦符號像亂碼,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
坐下吧。老師皺著眉,上課認真點,別總望著窗外發呆。

坐下時,他聽見前排有人竊笑。張超轉過來,用課本擋著臉小聲說:裝什麼深沉啊,不就是覺得屈才了?

林硯把臉轉向窗戶,沒接話。玻璃上倒映出他模糊的影子,頭髮長了沒剪,眼神里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茫然。他不是覺得屈才,只是突然不知道該往哪兒使勁了。

以前在實驗班,他的目標是別墊底,現在這個目標消失了,新的目標卻像藏在雲層裡的月亮,看得見輪廓,摸不著形狀。他試著像以前那樣刷題,可寫著寫著就會停下——反正也考不過實驗班的人,何必費力氣?可真要徹底擺爛,看著試卷上觸目驚心的紅叉,又會莫名煩躁。

放學鈴響時,他磨磨蹭蹭地收拾書包。張超勾著他的脖子往外走,說要去網咖開黑,林硯剛想答應,眼角瞥見校門口的梧桐樹下,站著高一的班主任。

老師似乎也看見了他,朝他招了招手。林硯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,跟張超說了聲下次吧,就朝老師走過去。

聽說你在普通班適應得不錯?老師的語氣很溫和,不像以前總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急切。

還行。林硯踢著腳下的石子。

上次碰到你們班王老師,說你潛力挺大,就是學習沒方向。老師看著他,其實普通班也好,壓力小,反而能找到自己的節奏。

林硯抬頭,看見老師鬢角的白頭髮好像比去年多了些。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,交疊在落滿梧桐葉的地上。

你以前總望著窗外,是在看什麼?老師突然問。

他愣了愣,想起實驗班窗外的那棵老槐樹,想起陽光穿過樹葉的樣子,想起自己數著倒計時盼下課的日子。

不知道。他老實回答。

老師笑了笑,拍了拍他的肩膀:以前是被別人推著跑,現在可以自己慢慢走了。想清楚往哪兒走,比走多快更重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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