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銀河系的夏天》第207章 白色巨塔下的獨行(1)

作者:Mmc莫邪揚·1個月前

陳默收到錄取通知書那天,正在家裡用舊電腦打遊戲。螢幕上的法師剛放出大招,快遞員的電話就打了進來。他趿著拖鞋下樓,拆開那個印著醫學院校徽的信封,目光在護理學專業幾個字上定了三秒,然後面無表情地回了屋。

調劑的?客廳裡剝毛豆的母親抬頭問。

陳默把通知書扔在茶几上,重新坐回電腦前,反正都是上大學,差不多。

他高考分數剛過二本線,填的志願全是計算機相關,被調劑到護理學純屬意料之外。但他懶得復讀,也懶得去研究轉專業的流程,就像高中時永遠把作業拖到最後一晚——改變意味著麻煩,而陳默最怕麻煩。

開學典禮那天,他在護理學院的隊伍裡數出了三十七個女生,加上他,一共兩個男生。另一個叫李偉,一米八幾的壯漢,穿著嶄新的白大褂像套了件不合身的裙子,自我介紹時聲音洪亮得震耳朵:我想當麻醉師,先從護理打基礎!

陳默站在隊伍末尾,扯了扯過大的袖口。周圍女生們嘰嘰喳喳討論著新出的口紅色號,他低頭數著地磚縫裡的灰塵,覺得自己像誤闖了花園的流浪貓。

專業課遠比想象中枯燥。解剖課上,女生們圍著標本嘰嘰喳喳記筆記,他盯著那具泡在福爾馬林裡的軀體,滿腦子都是昨晚沒通關的遊戲。基礎護理操作課,老師讓兩兩練習靜脈穿刺,輪到他給女生扎針時,對方緊張得攥緊拳頭,他手抖得比對方還厲害,針尖在皮膚上戳了三次才找準血管。

陳默你行不行啊?旁邊的李偉已經能熟練地完成皮下注射,胳膊上的肌肉把白大褂撐得鼓鼓的。

陳默沒說話,把針頭拔出來扔進醫療垃圾桶,塑膠管在桶壁上彈了一下。

第一個學期結束,李偉就遞交了轉專業申請。他找到陳默時,額頭上還帶著剛從健身房回來的汗珠:這破專業不是男人待的地方,我爸託關係找了系主任,下學期去臨床醫學院旁聽。

陳默正在宿舍泡麵,蒸汽把眼鏡片燻得模糊,祝你好運。

你不試試?李偉皺著眉,整天跟一群女生混在一起,不彆扭?

陳默吸了口麵條,含糊不清地說:轉專業要考試,太麻煩。

李偉罵了句無可救藥,摔門而去。宿舍瞬間安靜下來,只剩下泡麵湯沸騰的咕嘟聲。陳默看著窗外飄雪的天空,其實他也覺得彆扭——解剖課分組永遠是他一個男生帶三個女生,護士節活動被硬拉去跳手語舞,連去器材室領東西,管理員都會笑著問你們班就剩你一個男丁啦。

但他是真的懶。懶得應付轉專業的筆試面試,懶得重新適應陌生的班級,懶得跟父母解釋自己為什麼要折騰。反正畢業證上不會寫男女比例,混到畢業找份工作,似乎也沒什麼不妥。

大三那年,陳默被分到市中心醫院實習。第一次進病房時,帶教老師讓他給一個老爺子量血壓。他剛把袖帶纏上去,旁邊陪護的老太太突然跳起來:怎麼是個男的?我們不要男護士!

走廊裡人來人往,老太太的聲音像擴音器:我家老頭子一輩子好面子,讓個小夥子碰胳膊碰腿的,像什麼話!你們醫院沒人了嗎?

陳默的手僵在半空,袖帶裡的空氣還沒排完。帶教老師趕緊過來打圓場,把他拉到一邊:張阿姨你別生氣,小默技術很好的,男護士力氣大,給老爺子翻身還方便呢......

那天下午,陳默被調到了急診輸液室。看著此起彼伏舉著輸液瓶的手,他突然理解了李偉轉專業時的決絕。但他只是找了個角落的椅子坐下,掏出手機刷了會兒短影片,等帶教老師喊他時,又慢吞吞地站起來。

實習第三個月輪轉到內科,陳默開始值大夜班。凌晨兩點的護士站,熒光燈亮得像手術室,走廊裡偶爾傳來病人的呻吟。他趴在桌子上想眯一會兒,剛閉上眼就被呼叫鈴驚醒——3床的大爺說睡不著,要找個人聊天。

小夥子多大啦?大爺靠在床頭,精神頭比他還好。

二十二。陳默捏著記錄板,打了個哈欠。

怎麼學護理啊?大爺咂咂嘴,這活兒累人,還淨受氣。

陳默沒回答。他去給4床換點滴,回來時看見大爺已經睡著了,呼吸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。他站在病床邊看了會兒,突然想起自己爺爺去世前,也是這樣在醫院的病床上躺著,最後那段日子,照顧他的全是女護士。

凌晨五點最熬人,睏意像潮水般湧上來。他去治療室找提神的薄荷糖,撞見另一個夜班護士在偷偷抹眼淚。3床家屬剛才罵我扎針太疼,女生吸著鼻子,明明是血管太脆......陳默把兜裡的糖全掏出來放在她桌上,沒說話就走了出去。

規培開始後,麻煩變本加厲。醫院給規培生分配導師,陳默的名字被貼在公告欄最末尾,旁邊寫著待分配。他去找科教科,辦事員頭也不抬地說:男護士本來就少,合適的導師都帶滿了,你先自己跟著輪科。

他跟著心內科的李主任查過兩次房,第三次去辦公室時,發現自己的白大褂被挪到了角落,上面還沾了片碘伏漬。他沒去找人理論,只是把衣服拿到水池邊搓了半天。後來他聽說,李主任更願意帶女學生,覺得細心周到,不像男護士毛手毛腳。

有次搶救心梗病人,陳默負責遞除顫儀。電極片剛貼上去,病人家屬突然衝進來,指著他就罵:讓你個小年輕瞎折騰!我爸要是有個三長兩短,饒不了你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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