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溪把月考成績單折成小方塊,塞進校服口袋時,指腹被紙邊緣割得生疼。紅色的分數像燒紅的烙鐵,燙得她指尖發麻——總分387,在班裡排第42名,比她預估的低了整整五十分。
走廊裡,幾個女生圍著佈告欄嘰嘰喳喳。她聽見有人提到夏雨桐的名字,腳步不由自主地頓住。
“雨桐這次語文居然考了128!作文肯定又是範文吧?”
“她數學才考35分呢,不過總分居然比林溪還高几分,厲害啊。”
林溪的後背像被潑了盆冷水。她攥緊口袋裡的成績單,轉身時差點撞上迎面走來的夏雨桐。
女生揹著個巨大的畫板包,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,露出裡面印著梵高星空的T恤。她衝林溪笑了笑,眼睛彎成月牙:“去看成績了?我數學考得慘不忍睹,你呢?”
林溪張了張嘴,沒說出話。她看著夏雨桐手腕上沾著的油彩,突然覺得喉嚨發緊。
為了考上這所高中,林溪初三那年幾乎住在了題海里。每天凌晨五點半起床背單詞,晚上刷題到十二點,週末把自己鎖在房間裡做模擬卷。中考成績出來那天,她看著螢幕上剛剛過線的分數,抱著媽媽哭了半小時——那是她拼盡全力才抓住的機會。
可高一的課堂像輛失控的列車。數理化公式像繞口令,英語閱讀裡的長難句擰成一團亂麻。她還是用初中的方法,把課本上的字抄了一遍又一遍,錯題本堆得比字典還厚,可考試時看著題目,腦子依舊一片空白。
而夏雨桐,是班裡的美術特長生。上課總在偷偷畫畫,素描本上的光影比課本上的筆記還認真;晚自習經常被老師叫出去練速寫,回來時帶著一身松節油的味道。林溪不止一次看見她在數學課上睡覺,試卷發下來,紅叉比紅勾多得多。
可就是這樣一個“只啃美術”的女生,總分居然比她高。
第一次月考後的班會,班主任念成績時,林溪的頭幾乎埋進課桌。唸到夏雨桐時,老師頓了頓,笑著說:“雨桐的語文和美術天賦很突出,繼續保持,文化課再稍微用點心就更好了。”
教室裡響起善意的笑聲。林溪卻覺得那笑聲像針,扎得她坐立難安。她不明白,自己每天熬到眼睛發酸,把所有科目都抓得緊緊的,為什麼會輸給一個“偏科”的藝體生?
放學路上,她看見夏雨桐在美術室門口等老師。夕陽透過窗戶照進去,女生正對著石膏像調整畫板角度,側臉在光裡輪廓分明,眼神專注得像在完成什麼神聖的儀式。林溪突然想起,夏雨桐的語文作文總是被當範文念,那些關於色彩和光影的描寫,生動得讓她自愧不如。
“你也留校?”夏雨桐回頭看見她,舉了舉手裡的畫,“老師說我這張大衛像明暗沒處理好,得重畫。”
林溪看著畫紙上的線條,突然問:“你……不覺得文化課拖後腿嗎?”
夏雨桐愣了愣,笑了:“肯定覺得啊,數學題能把我逼瘋。但我知道自己哪方面能做好,就先把能抓住的抓住唄。”她頓了頓,看著林溪,“你好像總在擔心成績?其實你筆記做得超認真,我有時候都想借你的看。”
林溪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一直以為,在藝體生眼裡,像她這樣埋頭苦讀的人是“書呆子”;就像她覺得藝體生是“走捷徑”一樣。
那天晚上,林溪把自己的試卷攤在桌上。語文82,數學65,英語78,物理53……每個分數都不算太差,卻也絕不亮眼,加起來剛好夠到“平庸”的線。她想起夏雨桐的成績單——語文128,美術(校考)95,其他科目加起來剛過200。
原來不是她不夠努力,是她的努力像撒胡椒麵,均勻卻沒力道;而夏雨桐把力氣全用在了一處,反而砸出了坑。
媽媽端牛奶進來時,看見她對著試卷發呆,嘆了口氣:“要不……咱們也報個特長班?聽說藝術生高考分數線低……”
“我不。”林溪突然抬頭,聲音很輕卻很堅定,“我再試試。”
她把試卷按科目分類,找出每個本子裡錯得最多的題型。數學的函式、物理的力學、英語的完形填空……紅筆圈出來的錯題像一個個路標。窗外的路燈亮了,她第一次沒有急著刷題,而是對著錯題本發呆——或許,她該學著先撿起最容易抓住的東西。
第二天早讀,林溪沒像往常那樣從第一頁開始背單詞,而是挑了自己總記混的十個動詞短語。夏雨桐走進教室時,看見她在筆記本上畫思維導圖,忍不住湊過來看:“這方法不錯啊,比死記硬背清楚多了。”
林溪的臉頰有點發燙,卻沒像以前那樣躲開。陽光透過窗戶照在書頁上,她突然覺得,成績單上的數字或許不能說明一切。至少,她知道自己哪裡不夠好,也知道該往哪個方向使勁了。
走廊裡的佈告欄還貼著成績單,林溪的名字依舊在中間靠下的位置。但她走過時,腳步比昨天輕快了些。或許追上夏雨桐很難,或許她永遠成不了拔尖的學生,但至少,她不用再困在“為什麼努力了還不夠”的死衚衕裡——承認自己的侷限,然後在能發光的地方,試著再亮一點,也是一種勇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