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銀河系的夏天》第217章 引擎與淤青(2)

作者:Mmc莫邪揚·21天前

沈哲的律師來那天,阿野正在給捷達換輪胎。男人穿著西裝,皮鞋擦得鋥亮,站在油汙裡顯得格格不入。“沈先生說,只要你公開道歉,再把那輛破捷達拆了,他可以不追究刑事責任。”

阿野沒說話,把扳手扔在地上。他看見律師身後的麵包車裡,坐著兩個穿警服的人。陽光很烈,曬得他頭暈,昨天晚上沒睡好,總夢見晚星站在賽道邊,白裙子被風吹得像面旗子。

“或者,”律師笑了笑,從公文包裡拿出張支票,“下週六有場地下賽,沈先生說想跟你再比一次。如果你贏了,所有事一筆勾銷。”

阿野的手指猛地收緊,指甲嵌進掌心。他知道這是陷阱,沈哲的保時捷已經修好了,據說改裝了最新的剎車系統,而他的捷達,連擋風玻璃都是用膠帶粘起來的。

“我去。”他聽見自己說,聲音像從生鏽的排氣管裡擠出來的。律師滿意地收起支票,臨走時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年輕人,別太沖動。有些東西,不是靠瘋就能得到的。”

那天晚上,阿野去了晚星的學校。晚自習的鈴聲剛響過,他看見她揹著書包從教學樓裡走出來,身邊跟著個戴眼鏡的男生,正給她遞礦泉水。晚星笑起來的時候,嘴角有個小小的梨渦,阿野以前總愛用手指去戳。

他躲在香樟樹後面,看著他們一起走到校門口,看著晚星接過男生手裡的筆記本,看著她轉身時,脖子上空空蕩蕩的。銀鏈子還在他的口袋裡,被體溫焐得發燙。

回到修車廠時,老福特的殘骸還在原地。阿野蹲在地上,把那張泛黃的照片翻來覆去地看。照片上的男人笑得很燦爛,好像從來不知道什麼叫害怕。他突然想起小時候,父親把他抱進賽車裡,讓他摸方向盤:“阿野,賽車最可怕的不是撞車,是不敢踩油門。”

可他現在才明白,有些油門,一旦踩下去,就再也收不回來了。

比賽那天是個晴天,沒有風。賽道設在廢棄的港口,觀眾站在集裝箱上,像一群圍觀鬥獸的人。阿野的捷達停在起點線,引擎蓋還在漏油,他用口香糖堵住了裂縫。

沈哲的保時捷就停在旁邊,亮閃閃的,像頭驕傲的孔雀。他坐在車裡,右腿打著石膏,被固定在油門旁邊。看見阿野時,他舉起手,做了個開槍的手勢。

阿野系安全帶時,摸到了口袋裡的銀鏈子。他把它掏出來,掛在後視鏡上。陽光照在發黑的銀飾上,反射出細碎的光,像晚星的眼睛。

發令槍響的瞬間,保時捷像箭一樣衝了出去。阿野卻故意慢了半拍,他看著沈哲的車越來越遠,突然想起晚星說過的話:“阿野,你飛的時候,能不能回頭看看我?”

第一個彎道,阿野把車速提到了一百二。捷達的車身開始搖晃,像艘在浪裡顛簸的船。他看見沈哲的車在前面打滑,差點撞上護欄——看來石膏還是影響操作。

第二個彎道是個陡坡,下去就是海邊的礁石。阿野踩油門的腳開始發抖,他想起父親就是在這裡出事的,雨天,剎車失靈,車衝進海里時,連個響都沒聽見。

“要贏,但別拿命賭。”照片背面的字突然浮現在眼前。阿野猛地踩下剎車,捷達在坡頂停下,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像在哭。他看見沈哲的保時捷衝下陡坡,在礁石群裡劃出一道弧線,然後是劇烈的爆炸聲,火光沖天而起。

觀眾的尖叫聲像潮水一樣湧過來。阿野坐在車裡,沒動。後視鏡裡的銀鏈子晃來晃去,他好像又聽見晚星的聲音,帶著薄荷糖的甜味:“阿野,你知道嗎?每次看你賽車,我都覺得你在飛。”

他走出捷達時,陽光刺得眼睛生疼。警察衝過來抓住他的胳膊,冰涼的手銬銬住手腕的瞬間,他突然笑了。遠處的海面上,一群海鷗正貼著浪尖飛,自由得像沒有重量的風。

第四章:熄滅的引擎

拘留所的探視窗是塊模糊的玻璃。阿野看見晚星坐在對面,穿著乾淨的校服,頭髮紮成馬尾,露出光潔的額頭。她瘦了,下巴尖得像把小刀。

“沈哲沒死,”她的聲音透過玻璃傳過來,有點失真,“腿徹底廢了,以後再也不能開車了。”

阿野沒說話,手指在玻璃上畫著圈。他看見晚星的眼睛紅了,卻沒掉眼淚,好像把所有的眼淚都留在那個下雨的晚上了。

“我要去英國了。”她突然說,聲音很輕,“我媽給我辦了留學,下週的飛機。”

阿野的心猛地一沉,像被什麼東西砸中了。他張了張嘴,想說點什麼,卻發現喉嚨被堵住了,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
“我去看了你爸的墓地。”晚星的手指在玻璃上敲了敲,“在半山腰,能看見海。我給他帶了束白菊,你說他會喜歡嗎?”

阿野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,沙啞得像生鏽的鐵門:“他以前總說,白菊太素了。”

晚星笑了笑,眼角的淚終於掉下來。“阿野,”她看著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說,“我不怪你了。”

這句話像把鑰匙,打開了阿野心裡那把鎖。他突然低下頭,肩膀開始發抖。他想起第一次吻她時,她睫毛上的月光;想起她蹲在修車廠,用衣角擦扳手的樣子;想起她把銀鏈子塞進他手裡時,手心的溫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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