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銀河系的夏天》第231章 琉璃囚籠與剎那星芒(1)

作者:Mmc莫邪揚·27天前

01 松節油與檀香

蘇晚晴第一次見到傅斯年是在美術生集訓的老別墅裡。六月的梅雨季讓木質樓梯散著潮溼的黴味,她抱著畫具盒在轉角打滑,顏料管滾落的瞬間,有人用皮鞋尖穩穩抵住了那支鈦白。

抬起頭時,松節油的刺鼻氣味突然被一股冷冽的檀香取代。男人穿著炭灰色定製西裝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的腕錶錶盤在陰雨天泛著啞光。他比集訓手冊上的證件照更具壓迫感,六十歲的年紀在他臉上沉澱出雕塑般的線條,唯獨眼尾的細紋在垂眸時像冰面裂紋,透著不容置喙的威嚴。

“傅、傅教授?”她的聲音卡在喉嚨裡,想起招生簡章上寫的“中央美院客座教授,62歲”。

傅斯年彎腰拾起顏料管,指腹擦過管身上她洇開的指印。“蘇晚晴?”他念出她的名字時,尾音帶著極輕的氣音,像羽毛掃過宣紙,“十二歲拿全國青少年金獎,保送進附中,卻在聯考前夕突然棄考。”

少女的指尖掐進帆布包帶。三年前那場未遂的考試是她心底的疤,父親生意失敗後,她跟著母親搬去城中村,畫具被母親扔進垃圾桶時,塑膠畫板碎裂的聲音至今還在耳邊響。

“現在想撿起來了?”傅斯年的皮鞋碾過地上的鈷藍顏料,留下深色印記。他比她高出近四十公分,陰影將她整個人罩住,鬢角的白髮在頂燈折射下泛著銀光,“知道我收徒的規矩?”

蘇晚晴點頭。美術圈都傳傅斯年脾氣古怪,收徒要看眼緣,更要籤三年的“封閉培養協議”。她攥著口袋裡母親剛湊的學費,指甲幾乎嵌進肉裡:“知道,三年內完全聽從安排,包括……居住在畫室。”

“那就進來。”他轉身時,西裝下襬掃過她的膝蓋。畫室在別墅頂層,北向的落地窗被厚重的天鵝絨窗簾遮住,只留一條縫隙漏進天光。畫架上是幅未完成的《睡蓮》,筆觸卻比莫奈多了幾分鋒利的冷意。

傅斯年忽然從身後握住她的手。他的掌心帶著陳年松節油浸透的薄繭,指骨硌著她的腕骨,引導著畫筆在畫布上落下第一筆。“調色盤邊緣要留乾淨,”他的呼吸落在她耳後,帶著檀香混合淡淡菸草味,“就像做人,要懂得留白。”

蘇晚晴的耳尖瞬間燒起來。她能感覺到他襯衫第三顆紐扣抵著她的肩胛骨,心跳撞得畫架都在輕顫,卻不敢掙開。他是傅斯年,是能讓她重返畫室的唯一希望。

第一個月相安無事。傅斯年教她看古典油畫的肌理,帶她在深夜的畫室臨摹《夜巡》,偶爾會用骨瓷杯泡一盞雨前龍井,看著她小口喝完才繼續講課。直到七月中旬的暴雨夜,她發高燒躺在床上,意識模糊間感覺有人用溫水擦她的額頭。

“傅教授……”她抓住那隻手,滾燙的掌心貼著他微涼的皮膚。

傅斯年沒說話,只是用指腹摩挲她燒得發紅的耳垂。窗外的雷聲炸響時,他忽然俯身,在她額角印下一個近乎冰涼的吻。“別怕。”他的聲音很低,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,“有我在。”

退燒後,有些東西變得不一樣了。傅斯年會在她畫得入神時,從身後環住她調整握筆姿勢;會在深夜送點心時,順便替她掖好滑落的毛毯;會在她對著靜物寫生時,突然說“你的睫毛比石膏像好看”。

這些曖昧像藤蔓悄悄纏上心臟。蘇晚晴開始在畫他的速寫時故意放大瞳孔的比例,會在他講課時盯著他轉動鋼筆的手指發呆,甚至在他偶爾接電話提到“女兒”時,胸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。她知道這不對,他足以當她爺爺,抽屜裡還鎖著他和亡妻的合影。

轉折發生在八月末。她在整理畫材時發現一本舊畫冊,裡面夾著張泛黃的報紙,標題是“傅氏集團千金傅明月車禍身亡,年僅22歲”。照片上的女孩笑起來有兩個梨渦,眉眼竟和她有七分像。

當晚傅斯年進來檢查作業時,她抱著畫冊發抖:“你收我當徒弟,是不是因為我像她?”

男人的臉色瞬間沉下去。他奪走畫冊扔進壁爐,火焰舔舐紙張的聲音裡,他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頭:“蘇晚晴,記住自己的身份。”他的拇指用力擦過她的下唇,留下泛紅的印記,“別妄想不屬於你的東西。”

那天之後,別墅的門禁系統換了密碼。傅斯年沒收了她的手機,說“專心作畫不該被打擾”。她被困在畫室與臥室組成的方寸之地,看著窗外的梧桐葉從翠綠變成金黃。他會準時出現授課,帶著外面世界的氣息——有時是酒會的香檳味,有時是雨天的泥土腥,卻絕口不提讓她離開。

“傅教授,我想回家看看媽媽。”深秋的某個傍晚,她盯著他西裝上沾的銀杏葉輕聲說。

傅斯年正在調赭石色,聞言動作一頓。“她很好,”他把顏料塗在畫布上,聲音平淡無波,“我讓人安頓好了。”

蘇晚晴猛地站起來,畫架被撞得晃了晃:“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?”

男人轉過身,眼底的寒意讓她瞬間噤聲。他一步步逼近,直到她後背抵住冰冷的牆壁。“憑你簽了協議,”他抬手撫摸她的頭髮,動作溫柔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強勢,“憑我是傅斯年。”

他的吻落下來時帶著檀香的侵略性,舌尖撬開她的牙關,掠奪著她肺裡的空氣。蘇晚晴掙扎著捶打他的胸膛,卻被他更緊地箍在懷裡,手腕被他單手按在頭頂。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,在他銀白的鬢角流動,像結了層薄冰。

“放開我……”她的聲音破碎在唇齒間。

傅斯年停下動作,鼻尖抵著她的鼻尖,呼吸灼熱:“晚晴,別逼我。”他的拇指擦過她被吻得紅腫的唇,“留在我身邊,我會給你想要的一切。”

那之後,別墅的大門徹底鎖死了。傅斯年給她買了最新的畫材,定製了無數條漂亮的裙子,卻再也沒讓她踏出過二樓。她開始用畫筆宣洩,畫布上漸漸出現緊閉的門窗、落滿灰塵的鳥籠、戴著微笑面具的哭泣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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