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銀河系的夏天》第805章 如果在冬夜,一個旅人(1)

作者:Mmc莫邪揚·5天前

林遠在一個冬夜的火車上醒來。

沒有劇烈的顛簸,沒有刺耳的鳴笛,身體是在一陣綿長、細微的搖晃裡慢慢回神的。像沉在深水底的人,緩緩浮出靜謐的水面,意識一寸寸從混沌的睡意裡剝離。車廂裡的頂燈早已統一調暗,只剩下走道上方几盞微弱的夜燈,暈開一層淺淡的暖黃,勉強破開密閉空間裡厚重的昏暗。

漫長的夜行列車裡,大部分乘客都已沉入熟睡。座椅放倒的弧度各不相同,有人裹著厚重的羽絨外套蜷成一團,有人歪著頭靠在窗邊,呼吸均勻而綿長,化作夜色裡無聲的韻律。整節車廂靜得近乎荒蕪,只剩下車輪碾過鐵軌接縫的、規律的“哐當、哐當”聲,單調、平穩,從列車啟動的那一刻起,就從未停歇,像是冬夜裡永不休止的心跳。

窗外的黑暗是一整片完整、濃稠、不斷流動的黑。沒有星月,沒有流雲,天地間彷彿被一場無邊無際的夜色徹底吞沒。原野、荒草、枯樹、遠路,所有白日里清晰可辨的景物,此刻盡數消融在墨色之中。列車向前行進,整片黑暗便跟著向後勻速退去,連綿不絕,無邊無沿,彷彿人一生路過的無數段無人回望的前路。

他微微側過頭,把額頭輕輕貼在冰涼的車窗玻璃上。

隔著一層薄薄的鋼化玻璃,刺骨的寒意瞬間浸透皮膚。冬日深夜的冷風死死裹著車身,玻璃表面凝著一層極薄的、肉眼幾乎不可見的霜氣,細密、冰涼,貼在溫熱的額頭上,帶來一種清醒又恍惚的失重感。那涼意太過澄澈,太過冷靜,像是在觸碰一段被歲月徹底冷卻、再也無法回暖的舊時光,觸碰一條條沉默延伸、通往未知遠方的冰冷鐵軌。

林遠徹底清醒了。

他睜著眼,望著窗外一成不變的濃黑,心底空空蕩蕩。他不知道自己此刻身在何處。出發前他曾反覆翻看手機裡的電子地圖,放大、縮小、核對沿途站點,密密麻麻的地名、蜿蜒交錯的軌道線,清晰地標定著每一寸土地的位置。可在深夜的曠野之上,所有地名都失去了具體的形狀和意義。

白日里鮮活的城鎮、熱鬧的鄉鎮、煙火嫋嫋的村落,此刻全都隱匿在黑暗深處,悄無聲息。火車平穩地穿行在遼闊的北方平原之上,視野空曠得沒有邊界。大地沉寂,萬物蟄伏,冬夜把世間所有喧囂盡數封存。

偶爾,無邊黑暗裡會猝不及防閃過一點細碎的燈火。

可能是一棟孤零零佇立在原野深處的民房,一盞孤燈亮在窗內,微弱、溫暖,在無邊黑夜裡固執地亮著,像是荒蕪世間僅剩的一點人間煙火,轉瞬即逝。可能是遠方曠野上高聳的訊號塔,冰冷的鋼鐵輪廓刺破夜色,頂端的指示燈明暗交替,沉默地守望著無人問津的荒原。也可能是一處被夜色遺棄的小站臺,站牌上印刷的站名被凜冽寒風反覆吹打,字跡斑駁模糊,被夜色和風聲揉碎,像一個被世人遺忘許久、再也沒有人輕聲喚過的名字。

那些光亮來去匆匆,突兀地亮起,又驟然熄滅,來不及看清,就被飛馳的列車狠狠甩在身後,沉沒在厚重的黑暗裡。

林遠緩緩坐直身體,脊背靠在微涼的座椅靠背上,抬手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。長途跋涉的疲憊還滯留在四肢百骸,沉睡並沒有帶來徹底的放鬆,只留下一種輕飄飄的、無所依託的恍惚。

他垂下手,摸索過腳邊倚靠的黑色雙肩包,指尖觸到熟悉的輪廓,輕輕拉開側邊的拉鍊,摸出一隻圓潤的不鏽鋼保溫飯盒。

飯盒是出門前母親執意塞進他包裡的。

臨行那日清晨,天還未亮透,冬日的天光灰濛濛壓在屋簷上,寒風穿堂而過,刺骨冰涼。母親站在廚房的白熾燈下,繫著舊圍裙,反反覆覆叮囑他路途遙遠、夜裡寒涼,一定要按時吃飯,不要空腹趕路。她說外面的飯菜生冷油膩,不如家裡乾淨溫熱,連夜給他炒了一鍋番茄炒蛋,裝滿這隻保溫盒,反覆蓋緊蓋子,再三確認不會漏湯,才小心翼翼塞進他的揹包最內側,護住僅存的溫度。

“路上餓了就吃,一直能溫到夜裡。”

母親的話音還輕輕懸在記憶裡,溫柔又細碎。

林遠低頭,指尖旋開飯盒的卡扣,慢慢掀開蓋子。

一縷溫熱的白汽驟然升騰起來,溫柔地撲在他微涼的臉頰上,裹挾著番茄酸甜的香氣和雞蛋醇厚的煙火氣,瞬間驅散了周身縈繞的夜寒。狹小冰冷的車廂角落,驟然多了一絲真切、踏實的人間暖意。

飯盒裡的飯菜還維持著剛剛好的溫度,不燙口,卻足夠溫熱手心與胸腔。熟透的番茄被切成大小均勻的塊狀,熬煮得軟爛出沙,紅色的汁水飽滿透亮。金黃的雞蛋被翻炒得細碎蓬鬆,邊緣微微煎得焦黃酥脆,是母親多年不變的火候與手法。淺淺的湯汁聚在飯盒底部,積成一汪通透的淺紅,溫柔地被飯盒圓潤的凹陷圈住,安安靜靜,不曾灑出半分。

他拿起放在包側的一次性筷子,輕輕掰開,動作很慢,帶著一種無聲的珍惜。

夾起一小塊裹著湯汁的雞蛋,送入口中。熟悉的味道瞬間鋪滿舌尖。是家裡獨有的味道,番茄偏酸,鹽味極淡,不重油不重鹽,溫和軟糯,是從小到大吃了無數次、刻進骨血裡的家常滋味。沒有餐廳精緻的調味,卻藏著最安穩、最妥帖的溫柔。

他靠著車窗,在昏沉寂靜的車廂裡,一口一口慢慢吃著。

窗外的黑夜依舊連綿無盡,列車依舊不知疲倦地向前奔赴。偶爾掠過的零星燈火,會輕輕落在不鏽鋼飯盒光滑的表面,折射出細碎晃動的光斑,短暫照亮飯盒裡泛紅的湯汁,照亮他安靜低垂的眉眼。光亮停留不過一瞬,便匆匆褪去,周遭重新沉入溫柔的昏暗。

周遭依舊安靜。鄰座的旅客睡得安穩,遠處傳來零星的、模糊的囈語,還有列車空調低低的送風聲響。偌大的夜行列車,載著滿車沉睡的旅人,獨自穿越荒蕪冬夜。

林遠吃得很慢,沒有急切,沒有敷衍。每一口溫熱的飯菜,都是家鄉跨越山海遞來的暖意,是他奔赴未知前路時,唯一隨身攜帶的歸途。

不多時,飯盒裡的番茄炒蛋被他細細吃完,湯汁也被小口抿盡。原本盛滿煙火的飯盒,變得空空蕩蕩,只餘下淡淡的酸甜香氣,久久縈繞在盒內。

。上板桌小的側在放翼翼心小度溫的留殘份這將,扣卡扣,子蓋盒飯好蓋輕輕,手抬他

。名站的過聽未從、的生陌個一著報播,緩平速語,聲報播的沉低啞沙起響裡播廣。震速減的微輕來傳車,長綿沉低得變聲當哐的車,緩放緩緩度速的車列,時這在就

。下停緩緩站小名無座一在車火

猜你喜歡

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