雁塔之下,紅榜高懸,墨字昭昭。
人群湧動之中,沈清晏緩步上前,抬眸望去。
密密麻麻的名錄之間,他的姓名赫然在列,位列新科進士十七人之列。
春風浩蕩,吹起他肩頭衣衫,拂過巍峨的慈恩古塔,千年雁塔靜默佇立,見證無數少年登科,盛世風流。
身旁同榜進士皆是年歲而立的讀書人,唯有他,一十七歲,風華正茂,年少登科,獨佔風流。
周遭人聲驚羨,讚歎不絕。眾人方才恍然,那個名動長安、十三學成琵琶的少年,不止精通絲竹音律,更能提筆登科,一舉折桂。
有人高聲感慨:“慈恩塔下題名處,十七人中最少年!”
一語落定,傳遍雁塔周遭。
千古佳句,恰如此時此景,恰好配他半生奔赴。
雁塔高聳,白雲悠悠,青磚古塔刻滿歲月滄桑,也終將鐫刻下他年少的姓名。十七名新科進士,個個才學斐然、滿腹經綸,可最耀眼、最動人的,永遠是他這個年歲最小、初心最澄澈的少年郎。
沈清晏立於紅榜之前,抬首望塔,眼底澄澈坦蕩,無半分驕矜,唯有滿心安然與赤誠。
他想起四年前的暮春,十三歲的自己,抱著破舊琵琶,在教坊的庭院裡,熬過無數孤寂日夜,終得學有所成,揚名長安。那時的他,深知寒門無依,唯有技壓於人,方能立足亂世,不負餘生。
彼時人人贊他天賦異稟,卻不知他藏在盛名之下的隱忍與堅守。
如今十七歲,褪去樂工身份,躋身金榜題名之列,以書生之姿,立於雁塔之下,攬盡長安春風。
從十三歲琵琶學成、名屬教坊第一部,到十七歲金榜題名、雁塔最少年,短短四載光陰,他走過了旁人半生的路途。
世間所有驚豔世人的年少成名,從來都不是天賦僥倖,而是日復一日的沉澱與奔赴。
春風拂過雁塔飛簷,風鈴輕響,與他年少時熟悉的琵琶絃音遙遙呼應。楊花再次紛飛,一如四年前他初成琴藝的那個暮春,只是少年早已褪去懵懂,歷經風雨,終得圓滿。
過往數年,他以琵琶立身,於聲色浮華之中守本心;以詩書立骨,於寂寂寒窗之中逐前程。不困於年少盛名,不惑於長安浮華,一步一步,踏踏實實,從無人問津的稚子,長成獨佔風流的少年進士。
同榜友人上前拱手道賀,笑語朗朗:“清晏年少無雙,琵琶冠絕長安,功名又登榜首,可謂古今少有!”
沈清晏微微頷首,眉眼溫潤,輕聲應答:“不過是不負朝夕,不負初心而已。”
人生最好的光景,大抵便是如此。少年有志,不負韶華;年少學藝,終有所成;寒窗苦讀,終折桂枝。
昔日十三,琵琶成名,驚豔長安絲竹;
今朝十七,雁塔題名,不負人間少年。
夕陽西落,金輝鋪滿慈恩古塔的青磚,紅榜熠熠生輝。沈清晏佇立風中,回望來路,所有的孤獨、疲憊、隱忍、堅守,都在此刻化作春風暖意,盡數值得。
他曾以指尖撫弦,奏響少年風骨;今以筆墨立身,書寫少年山河。
長安盛世萬千,最動人的風景,永遠是心懷赤誠、步履不停的少年郎。
十三習得絕世藝,十七登科少年名,前有琵琶驚四座,後有題名冠雁塔,歲歲長風浩蕩,年年不負韶華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