曲終鞠躬,人潮湧向後臺。老師笑著誇讚他們默契絕佳。
蘇予安站在喧囂裡,側頭看陸聽白。他神色平靜,彷彿剛才那首並未圓滿的曲子,與他毫無干係。
那一刻她才明白:世人眼中的“合拍”,不過是兩人各自精彩,剛好同框。
後來他們依舊練琴,只是不再強求共振。
春日、夏日、秋日、冬日,琴房裡總是流淌著兩道並行的旋律。她不再追趕,他亦不回頭。
她漸漸找回了自己溫軟的觸鍵方式,他也依舊是他,清醒、獨立、目標明確地走向更遼闊的遠方。
原來人與人之間,最遺憾的不是背道而馳。
而是這種溫柔的平行——
不爭吵,不隔閡,不告別。
只是,永遠無法屬於彼此。
畢業那天,空無一人的琴房。
他們最後一次彈起《輕柔的風》。
琴聲依舊,疏離依舊。
曲畢,陸聽白看著窗外繁茂的梧桐,忽然開口:“你看,練了兩年,還是合不上。”
蘇予安指尖撫過琴鍵,那句藏了兩年的話終於脫口而出:
“不會重合的和音,像兩條不會重合的線。”
陸聽白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他說:“平行也很好。”
不用扭曲自己去迎合另一個靈魂,不用為了共振而弄丟自己。
遙遙相望,並肩前行,從無糾葛,亦無別離。
後來,她在南方的師範院校教音樂,守著安穩的日常;他去北方的音樂學院學作曲,追逐凜冽的理想。
偶爾深夜,她重聽當年的音樂會錄音。外人聽來,琴聲完美無瑕。
只有她能聽出那層疊之下,兩道聲部涇渭分明的孤獨。
世間千萬種緣分,有的共振餘生,有的平行一世。
她終於肯承認——
有些和聲註定無法共鳴,有些軌跡註定只能並肩一程。
晚風穿堂而過,捲起一片枯葉。
她獨自坐在琴凳上,彈完了剩下的半闕曲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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