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銀河系的夏天》第846章 江城子·異客(1)

作者:Mmc莫邪揚·1個月前

元豐三年的黃州,雨是清冷的,酒是濁烈的。

蘇軾剛從御史臺的監牢裡爬出來不久,身上還帶著烏臺詩案的黴味和棍棒留下的隱痛。他住在臨皋亭,俸祿微薄,生計艱難。這日,他照例要去東坡那片荒田裡看看,順道去集市上沽些村釀。

剛出城門,便見兩個身影在官道旁等著。

左邊那個,瘦得像一根秋後的黃藤,穿著半舊的青衫,卻偏偏挺著脖子,一臉“老子文章天下第一”的倜儻。正是黃庭堅,山谷道人。他比蘇軾小八歲,卻偏要自稱“小子”,死心塌地地跟在這位貶官的身後,哪怕自己也受著牽連。

右邊那個,身形魁梧,嗓門洪亮,手裡提著一隻剛獵得的野兔,正大笑著拍打身上的草屑。那是石蒼舒,字才叔,長安富家子,性喜豪飲,此時正因事南遊,路過黃州,便尋到了蘇軾。

“子瞻兄,你這東坡,土硬得很,不如我長安的沃野。”石蒼舒把野兔往腰間一拴,聲如洪鐘。

黃庭堅斜睨了他一眼,慢悠悠地接話:“才叔休得狂言。坡公在此墾荒,種的是氣節,非稻粱。你那沃野,只配種些俗物。”

蘇軾看著這一左一右兩人,一個尖酸刻薄,一個粗獷豪放,不禁莞爾。他伸手拍了拍黃庭堅瘦削的肩膀,又捶了捶石蒼舒厚實的胸膛,笑道:“罷了,罷了。今日天朗氣清,正好打獵。我左牽‘黃’,右擎‘蒼’,也算不辜負這大好山河。”

黃庭堅聞言,臉色一黑:“我又不是狗!憑什麼讓我學那‘左牽黃’?”

石蒼舒則哈哈大笑,把手臂一曲,做出託舉鷹隼的姿態,故意壓低嗓子學那蒼鷹嘯叫:“我是蒼鷹!黃庭堅,你這瘦狗,還不快跟上!”

“你才是狗!你全家都是狗!”黃庭堅氣得鬍鬚直抖,作勢要踢石蒼舒,卻被對方一把夾住胳膊,動彈不得。

蘇軾笑得前仰後合,牽著這兩位“奇珍異獸”,徑自向城外的山林走去。

行至半山,三人席地而坐。石蒼舒取出烈酒,黃庭堅擺開紙筆。蘇軾並不真去射虎,只是藉著酒意,指著遠處的平岡對黃庭堅說:“魯直,你看那平岡起伏,像不像你文章裡的波瀾?”

黃庭堅正色道:“正是。我的波瀾,在於‘奪胎換骨’,在於‘點鐵成金’。不像某些人,只會蠻力射虎,毫無章法。”

石蒼舒灌了一口酒,噴著酒氣道:“章法?老子打仗才講章法!寫文章嘛,痛快就好!就像我今日獵這兔子,看準了撲過去便是,哪來那麼多廢話!”

蘇軾聽著兩人的爭吵,眼神卻飄向了遠方。他想起了京城,想起了那些試圖置他於死地的政敵,想起了自己仕途的坎坷。但他低頭看看左邊緊鎖眉頭、卻在偷偷為他整理衣角的黃庭堅,又看看右邊大大咧咧、將最好的一塊兔肉撕下來遞給他的石蒼舒,心中的塊壘瞬間消散了大半。

這世上,真正的“黃犬”與“蒼鷹”,或許早已被圈養在權貴的臂韝之上,成了幫兇。而此刻在他身邊的這兩個人,雖無猛禽獵犬之悍勇,卻有古君子之肝膽。

夕陽西下,餘暉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
蘇軾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亂髮,朗聲吟道:

“老夫聊發少年狂,左牽黃,右擎蒼,錦帽貂裘,千騎卷平岡……”

唸到此處,他停下來,回頭看了一眼正在搶酒喝的二人,嘴角噙著笑意,繼續吟誦:

“酒酣胸膽尚開張,鬢微霜,又何妨!持節雲中,何日遣馮唐?會挽雕弓如滿月,西北望,射天狼。”

黃庭堅聽完,沉默片刻,輕聲嘆道:“射天狼易,守本心難。子瞻兄,有我輩在此,天狼雖惡,亦不敢近。”

石蒼舒不懂這些彎彎繞繞,只是覺得這詩念得解氣,舉起酒囊吼道:“管他天狼地狼,敢惹子瞻兄,老子一拳打死!”

蘇軾大笑,再次伸出手,左手握住黃庭堅的手腕,右手搭在石蒼舒的肩頭。

那所謂的“黃”,並非嗅覺靈敏的獵犬,而是一肚子不合時宜卻滿腹經綸的黃庭堅;那所謂的“蒼”,並非羽翼凌厲的蒼鷹,而是性格豪邁、能託付生死的石蒼舒。

真正的豪情,不在於臂上擎著多兇猛的鷹,也不在於手裡牽著多矯健的狗,而在於落魄之時,仍有知己在側,笑罵由人,共御風霜。

一陣晚風吹過,捲起地上的落葉。蘇軾想,若真要畫一幅《黃州出獵圖》,他定要讓畫師如此落筆:

。馬奔如勢氣,口方鼻闊,舒蒼石是邊右;星寒如亮卻神眼,峋嶙骨瘦,堅庭黃是邊左;朗疏神,意醉帶略,他是間中

。馬萬軍千過勝,斯如友有,間人這。吧裡詞在留們它讓就,鷹蒼與狗黃的正真那於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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