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銀河系的夏天》第333章 遠去的桂花香(2)

作者:Mmc莫邪揚·6天前

護士推著治療車走過,金屬器械碰撞的聲音格外刺耳。“平行線也很好,”他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,“至少永遠不會相交,也就不會……偏離軌道。”

掛掉電話時,他發現自己的手指在發抖。手機螢幕上還停留在和蘇晚的聊天介面,她昨天發來的畫稿——一片睡蓮池,水面上漂浮著兩朵並蒂蓮,一朵盛開,一朵含苞。

05

開春的時候,蘇晚要搬家了。

她在茶館裡把鑰匙推到林深面前,黃銅鑰匙圈上掛著片銀杏葉形狀的吊牌。“畫廊旁邊的老房子,”她攪動著杯子裡的碧螺春,茶葉在水中沉沉浮浮,“我先生調去深圳工作,全家都要搬走。”

林深的指尖觸到鑰匙的涼意,像觸到那年冬天她掌心的雪花。“什麼時候走?”

“下週三。”她抬眼看他,眼角的痣被陽光照得很清晰,“剛好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日子。”

茶館外的玉蘭花落了一地,白得像堆碎雪。林深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信封,裡面是他畫的速寫集,最後一頁是幅未完成的畫——美術館的廊燈下,女人低頭切著檸檬撻,糖霜落在深藍色的裙襬上,像撒了把星星。

“給你。”他把信封推過去,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,這次兩人都沒有縮手。

蘇晚翻開畫冊時,睫毛輕輕顫了顫。她從包裡拿出一個小小的木盒,裡面裝著片壓平的銀杏葉,葉脈清晰得像幅地圖。“去年落在你速寫本上的那片,”她輕聲說,“我撿起來壓幹了。”

窗外的風吹進來,掀起畫冊的紙頁,發出沙沙的聲響。遠處傳來灑水車的音樂聲,是首老舊的童謠,兩人小時候都聽過的調子。

06

蘇晚走的那天,林深在醫院陪護。

妻子醒來看見他手裡的銀杏葉,忽然笑了:“這是去年秋天的吧?我記得你風衣上總沾著這種葉子。”她伸出手,輕輕撫過葉面上的紋路,“以前在大學,你總撿最完整的楓葉夾在書裡給我。”

林深把銀杏葉夾進床頭的詩集裡,抬頭時看見妻子鬢角的白髮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,在她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,像幅柔和的素描。“等你好了,我們去蘇州園林吧,”他說,“你不是一直想看拙政園的荷花嗎?”

妻子握住他的手,掌心溫暖而乾燥。“好啊,”她笑著說,“不過得等我能走路了才行。”

手機在此時震動了一下,是蘇晚發來的訊息:“已登機。畫我帶走了,葉子留給你。”後面跟著個笑臉表情,像她眼角那顆小小的痣。

林深望向窗外,天空藍得像塊透明的玻璃。遠處的玉蘭花又開了,白得耀眼,風吹過的時候,花瓣簌簌落下,像一場溫柔的雪。

07

秋天又來的時候,林深在整理舊物時翻到那個木盒。

銀杏葉依然是金黃色的,葉脈在陽光下像張細密的網。速寫本放在書架最上層,和妻子的插花圖譜並排而立。女兒換牙期的那顆門牙,被她用玻璃瓶裝著,擺在書桌的角落,裡面的硬幣已經攢到了滿滿一瓶。

手機響了,是陌生的號碼發來的照片:深圳灣的落日熔金,一個女人牽著小男孩的手站在海邊,遠處的摩天輪正緩緩轉動。照片下面有行字:“他終於能彈八度了。”

林深走到窗邊,看見樓下的銀杏樹葉又開始飄落。妻子提著剛買的菊花回來,白色的花瓣上還沾著露水。“今天的花骨朵正好,”她笑著說,“能開整整一個星期呢。”

他接過花束,指尖觸到微涼的花瓣。遠處的天際線漸漸染上暮色,像幅被暈開的水墨畫。手機螢幕暗下去之前,他彷彿看見那年深秋的美術館裡,雨絲斜斜地織著,有人彎腰撿起散落的畫冊,睫毛上沾著細小的雨珠。

風從敞開的窗戶吹進來,帶著桂花的甜香。書架上的速寫本輕輕翻動,最後停在那頁未完成的畫稿上——兩朵並蒂蓮,一朵盛開,一朵含苞,水面上的月光,像撒了把碎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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