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銀河系的夏天》第333章 遠去的桂花香(1)

作者:Mmc莫邪揚·4天前

01

林深第一次遇見蘇晚,是在深秋的美術館。

雨絲斜斜地織著,把玻璃幕牆暈成一片模糊的水霧。他站在莫奈的《睡蓮》前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風衣口袋裡的鋼筆,忽然聽見身後傳來紙張散落的輕響。轉身時,正撞見女人蹲在地上撿拾畫冊,駝色圍巾滑落到肩頭,露出一截纖細的脖頸,像雨中瑟縮的天鵝。

“我幫你。”他彎腰去撿最遠處的那本,指尖觸到她微涼的指腹時,兩人同時頓了頓。

蘇晚抬頭道謝,睫毛上還沾著細小的雨珠。她的眼睛很亮,像浸在溪水裡的黑曜石,帶著點受驚小鹿的慌張。“謝謝,手滑了。”她把畫冊抱在懷裡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,“你也喜歡印象派?”

“談不上喜歡,只是覺得光影很溫柔。”林深注意到她懷裡的畫冊翻開在《魯昂大教堂》那一頁,“莫奈畫了三十多幅教堂,晨昏晴雨,每次看都像第一次見。”

蘇晚眼睛亮了亮:“你也注意到了?我總覺得他畫的不是教堂,是時間。”

雨聲在此時變得清晰,展廳裡的燈光漫過兩人交疊的影子,像一汪溫熱的泉水。林深忽然想起口袋裡的鋼筆——那是妻子送他的結婚紀念日禮物,筆帽上刻著的“執子之手”被體溫焐得發燙。

02

他們開始在每週三的下午見面。

美術館閉館後,管理員會留一盞廊燈。蘇晚會帶自制的檸檬撻,用玻璃飯盒盛著,撻皮上的糖霜總在她說話時簌簌往下掉。林深則帶來速寫本,畫她托腮看畫的側影,鉛筆劃過紙張的聲音,和窗外的落葉聲格外合拍。

“我先生總說我不切實際。”蘇晚用銀叉戳著撻上的藍莓,“他覺得看畫不如看股票走勢圖有用。”她笑起來的時候,眼角有顆小小的痣,像被畫筆不小心點上去的。

林深的速寫本翻到新的一頁,畫框裡的女人正望著窗外,肩頭落著一片金黃的銀杏葉。“我妻子喜歡插花,”他低聲說,“她說花謝的時候最難看,所以從不買盛開的。”

廊燈的光暈在桌面上投下兩道影子,時而靠近,時而分開。有一次蘇晚伸手去夠遠處的畫冊,袖口蹭到林深的手背,兩人像觸電般縮回手,卻同時笑了起來。檸檬撻的酸甜味漫在空氣裡,混著舊書的油墨香,成了這個秋天最隱秘的氣味。

03

十二月初下了第一場雪。

林深在畫廊門口等蘇晚,看見她裹著厚厚的羽絨服跑來,圍巾把半張臉都埋住,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。“你看!”她舉起凍得通紅的手,掌心躺著一片六角形的雪花,“我跑了三條街才接住的。”

雪花在她掌心融化成水珠,像一滴來不及擦去的淚。林深忽然想起二十年前,他在大學圖書館門口等妻子,也是這樣的雪天,她抱著厚厚的專業書跑來,圍巾上沾著雪粒,笑起來露出兩顆小虎牙。

“我女兒今天換牙了。”他聽見自己說,聲音在雪地裡有些發飄,“掉的那顆門牙,她用紅線繫著掛在床頭,說要等牙仙子來換硬幣。”

蘇晚的腳步頓了頓,睫毛上的雪花輕輕顫動。“我兒子在學鋼琴,”她望著飄落的雪片,聲音很輕,“手指太短,總夠不到八度,每天練琴都要哭鼻子。”

雪越下越大,把兩人的腳印很快填滿。他們並肩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,撥出的白氣纏繞著上升,像兩條試圖相握的手。林深的手機在口袋裡震動,是妻子發來的照片:女兒舉著缺了門牙的笑臉,背景是餐桌上熱氣騰騰的火鍋。

04

轉折發生在跨年夜。

林深在醫院的走廊裡接到蘇晚的電話,背景音裡有煙花炸開的脆響。“我在江邊,”她說,聲音被風颳得有些碎,“你看得到嗎?東邊的煙花是紫色的。”

他望著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,白大褂口袋裡還揣著剛簽好的手術同意書——妻子的心臟瓣膜需要置換。“抱歉,”他低聲說,“我走不開。”

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,然後傳來她輕輕的笑聲:“沒關係,我拍了影片,明天給你看。”煙花再次炸開時,他聽見她吸了吸鼻子,“林深,你說……我們是不是很像兩條平行線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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