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銀河系的夏天》第366章 轉身的晴朗(1)

作者:Mmc莫邪揚·1個月前

林深第一次注意到蘇漾,是在公司茶水間那面蒙著薄霧的玻璃窗前。他正低頭數著咖啡粉的刻度,忽然聽見陶瓷杯輕磕大理石臺面的脆響,抬眼時,霧氣恰好漫過對方微卷的髮梢。

“加兩塊方糖?”蘇漾舉著糖罐的手懸在半空,指甲修剪得乾淨,陽光透過霧層在他腕骨處投下細碎的光斑。林深喉頭髮緊,盯著自己杯裡逐漸沉底的黑咖啡,聽見自己說“不用”時,尾音竟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
那時林深還不知道,有些人就像盛夏午後突如其來的雷陣雨,帶著一身潮溼的熱氣撞進你的世界,等你終於撐著傘站在雨裡,他卻已經收起傘,轉身走進了放晴的陽光裡。

他們的熟稔始於一場策劃失誤。林深負責的專案出了紕漏,蘇漾作為合作方代表被臨時派來對接補救方案。會議室裡,林深攥著筆的指節泛白,聽著蘇漾條理清晰地拆解問題,聲音平穩得像湖面,偶爾抬眼看向他時,目光裡竟沒有責備,只有一種“我們可以解決”的篤定。

“這裡,”蘇漾用筆尖點了點檔案上的資料,“其實換個角度看,反而是個機會。”他側過身,靠近林深的電腦螢幕,呼吸落在林深耳後,帶著淡淡的薄荷味。林深猛地繃緊了脊背,感覺那片皮膚像被羽毛輕輕掃過,癢意順著脊椎一路蔓延到心臟。

那天加班到深夜,電梯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。鏡面映出蘇漾打哈欠的樣子,眼角帶了點紅,和平日裡幹練的模樣判若兩人。“你住哪?”蘇漾揉著太陽穴問,“我開車了,順道送你?”

林深報出地址時,聲音小得像蚊子哼。車駛過跨江大橋時,蘇漾忽然降下車窗,晚風捲著江水的氣息湧進來,吹亂了林深的頭髮。“你看,”蘇漾指著遠處的燈火,“晚上的江比白天好看,對吧?”

林深轉過頭,看見蘇漾的側臉被路燈的光暈勾勒出柔和的輪廓,嘴角微微上揚著。那一刻,他心裡有什麼東西像被投入石子的小湖,一圈圈漾開了漣漪。

蘇漾的主動總是帶著恰到好處的分寸。會在林深忘記帶傘的雨天,提前算好時間出現在公司樓下;會記得林深喝咖啡不加糖,每次點外賣都備註得清清楚楚;會在團建時,不動聲色地替不勝酒力的林深擋下幾杯酒,然後笑著說“他明天還要趕方案呢”。

林深像一隻緩慢縮排殼裡的蝸牛,被蘇漾一點點引誘著伸出觸角。他開始期待每天早上蘇漾發來的“早安”表情包,開始在茶水間刻意放慢腳步,開始在加班時,偷偷看蘇漾專注工作的側臉。他的喜歡像藤蔓,悄無聲息地生長,纏繞著心臟,越收越緊。

同事打趣他們走得近,林深總是紅著臉否認,眼角卻忍不住瞟向蘇漾。蘇漾從不反駁,只是笑著看他,那眼神里的溫度,讓林深覺得或許有什麼不一樣。

轉折點發生在林深生日那天。他向來不喜歡熱鬧,獨自買了個小蛋糕回公寓,剛開啟門,就看見蘇漾靠在他家門口的牆上,手裡拎著一個包裝簡單的禮盒。

“生日快樂。”蘇漾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,“猜你肯定一個人過。”

林深站在原地,看著蘇漾熟稔地走進他家,拆開蛋糕,插上蠟燭,動作自然得彷彿來過無數次。燭光搖曳中,蘇漾的臉忽明忽暗,他說:“林深,我發現跟你在一起的時候,很舒服。”

那句話像一根火柴,點燃了林深心裡積壓已久的乾柴。他張了張嘴,想說些什麼,卻被蘇漾接下來的話打斷了。“我以前總覺得,喜歡就該轟轟烈烈,但遇到你之後才發現,原來安安靜靜的,也很好。”

那天晚上,蘇漾沒有留下過夜。臨走時,他抱了抱林深,很輕的一個擁抱,卻讓林深整個人都僵住了,直到門被輕輕帶上,他才緩緩靠在門板上,捂住了發燙的臉頰。

從那天起,林深開始嘗試著回應。他會在蘇漾熬夜時,默默點一份熱粥;會在蘇漾生病時,笨拙地查菜譜,煮一碗味道寡淡的薑湯;會在過馬路時,猶豫很久,終於鼓起勇氣牽住蘇漾的手腕,然後在對方驚訝的目光裡,紅著臉鬆開。

他像一個學步的孩子,小心翼翼地邁出每一步,以為只要走得穩一點,慢一點,就能一直跟著前面那個人的腳步。

他們的關係在一個雨夜變得模糊不清。那天蘇漾送林深回家,車停在樓下時,雨下得很大。蘇漾忽然傾身過來,幫林深解開安全帶,距離近得能看清他睫毛上的水珠。林深的心跳得像要炸開,他屏住呼吸,看著蘇漾的臉一點點靠近,直到兩人的鼻尖幾乎要碰到一起。

“林深,”蘇漾的聲音很低,帶著雨聲的潮溼,“你……”

他的話沒說完,林深忽然閉上眼,主動湊了上去。

那個吻很輕,帶著雨水的涼意和蘇漾唇齒間的薄荷味。林深感覺自己像漂浮在雲端,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。直到蘇漾輕輕推開他,呼吸有些不穩地說“上去吧,彆著涼了”,林深才暈乎乎地推開車門,衝進了雨裡。

他以為這是一個開始,卻沒意識到,這或許已經是終點。

變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?林深後來無數次回想,卻總也找不到確切的節點。或許是蘇漾回覆訊息的速度越來越慢,或許是他開始以“忙”為藉口推脫見面,或許是那次林深精心準備了晚餐,蘇漾卻只說“臨時有急事”,直到深夜才發來一句簡單的“抱歉”。

林深像一隻被拋棄的蝸牛,又慢慢縮回了殼裡。他不再主動發訊息,不再刻意製造偶遇,只是在每次路過茶水間那面玻璃窗前時,會下意識地放慢腳步,然後在空無一人的窗前,站上好一會兒。

終於有一天,蘇漾約他見面,地點還是那家他們一起加班後常去的咖啡館。蘇漾坐在對面,攪動著杯子裡的拿鐵,泡沫在他的動作下漸漸消失。

“林深,”蘇漾抬起頭,眼神里帶著一種林深讀不懂的複雜情緒,“我要調去上海了。”

林深握著杯子的手指猛地收緊,杯壁的冰涼透過皮膚傳到心臟,凍得他一哆嗦。“什麼時候?”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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