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銀河系的夏天》第397章 晚風與酒的回聲(1)

作者:Mmc莫邪揚·29天前

蟬鳴把七月拉得漫長,蘇晚坐在靠窗的位置,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冰飲杯壁凝結的水珠。玻璃映出她新剪的短髮,髮尾還帶著點不自然的弧度,像她此刻沒處安放的心跳。

包廂門被推開時,她幾乎是彈起來的。林硯舟站在光影交界處,白襯衫袖口捲到手肘,露出腕骨分明的小臂。他比記憶裡更高了些,下頜線繃得利落,笑起來時眼角的紋路卻還是溫和的——那是蘇晚記了許多年的樣子。

“小晚?”他走過來,手裡拎著的紙袋輕放在桌角,“幾年不見,快認不出了。”

蘇晚低下頭,聽見自己的聲音發緊:“硯舟哥。”

最後一次見他,還是在她中考結束的夏天。他穿著重點高中的校服,蹲在老家屬院的槐樹下,替她撿被風吹跑的試卷。陽光透過葉隙落在他發頂,像撒了把碎金。後來他去外地上大學,他們的聯絡漸漸被時間稀釋,只剩逢年過節時幾句客氣的問候。

“阿姨說你剛畢業,”林硯舟翻開選單,指尖在某頁頓了頓,“想吃什麼隨便點,算哥給你的畢業禮物。”

菜很快上齊,包廂裡的冷氣很足,蘇晚抱著溫熱的茶杯,聽他講大學裡的趣事。他說宿舍樓下的貓總偷外賣,說期末周在圖書館睡了三天,說第一次在海邊看日出時,總想起小時候帶她去公園撈的蝌蚪。

“那時候你非要把蝌蚪帶回家,”他笑起來,眼底盛著細碎的光,“結果養了半個月,變成癩蛤蟆跳滿了陽臺。”

蘇晚也跟著笑,臉頰卻有些發燙。那些被淡忘的細節,像沉在水底的貝殼,被他輕易地打撈上來,帶著溼潤的光澤。服務員來添茶水時,林硯舟忽然問:“想喝點什麼嗎?啤酒?”

蘇晚愣了愣。她從沒喝過酒,媽媽總說女孩子家不能碰這些。可看著林硯舟遞過來的玻璃瓶,琥珀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晃出溫柔的弧度,她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。

拉環“啵”地彈開,泡沫爭先恐後地湧出來。林硯舟替她倒了小半杯,自己則滿上了一杯:“少喝點,嚐嚐味道就好。”

啤酒的苦味漫過舌尖時,蘇晚下意識地皺了眉。林硯舟看著她的樣子,眼裡的笑意更深了:“是不是很難喝?我第一次喝也覺得像藥。”

他仰頭喝了一大口,喉結滾動的弧度在燈光下格外清晰。蘇晚學著他的樣子抿了一小口,這次卻品出點微甜的餘味,像夏日傍晚掠過樹梢的風,帶著點慵懶的愜意。

“硯舟哥,你還記得嗎?”她忽然開口,聲音比剛才鬆快了些,“小時候你總把作業本借我抄,被阿姨發現了,兩個人一起罰站。”

“記得,”林硯舟的目光落在她臉上,帶著點懷念,“你那時候字寫得歪歪扭扭,還非要模仿我的筆跡,結果老師一眼就看出來了。”

他們聊著老家屬院的變遷,聊小時候一起爬過的那棵老槐樹,聊那些被時間蒙上薄塵的片段。蘇晚一杯接一杯地喝著,玻璃瓶外的水珠打溼了她的指尖,冰涼的觸感卻抵不過臉頰的熱度。她的話漸漸多了起來,那些藏在心裡不敢說的惦念,像被酒意泡軟的海綿,一點點舒展開來。

“我高二那年,在你學校門口等過你一次,”她的聲音帶著點飄忽的醉意,“想給你送我們家做的醬牛肉,結果等了兩個小時,也沒等到你。”

林硯舟握著杯子的手頓了頓:“那天我臨時有事回家了,對不起,讓你白等了。”

蘇晚搖搖頭,笑出了聲,眼角卻有點發澀。原來他記得,原來那些她以為無人知曉的小心思,他都記得。酒意像潮水般湧上來,她的視線開始發晃,林硯舟的臉在朦朧中忽遠忽近,像老電影裡的畫面。

“其實……”她張了張嘴,想說些什麼,卻被推門而入的服務員打斷了。

買單的時候,林硯舟堅持不讓蘇晚掏錢。他拎著剩下的半瓶啤酒,站在飯店門口等她。晚風帶著夏末的熱意吹過來,掀起他的襯衫衣角,也吹散了蘇晚些許醉意。

“我送你回家吧。”他說。

“不用了硯舟哥,”蘇晚後退半步,努力站穩,“我家就在前面,很近的。”

林硯舟沒再堅持,只是從剛才的紙袋裡拿出個盒子遞給她:“這個,本來想吃完飯給你的。”

是支鋼筆,筆身是溫柔的銀色,刻著細小的花紋。蘇晚捏著筆盒,指尖微微發顫。

“以後上大學,用得上。”他看著她,路燈的光暈落在他睫毛上,“小晚,要好好的。”

蘇晚點點頭,說不出話來。她看著林硯舟轉身離開,背影被路燈拉得很長,漸漸消失在街角。晚風吹過,帶著遠處燒烤攤的煙火氣,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啤酒味。

她站在原地,開啟那支鋼筆。筆尖劃過掌心,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,像個未完待續的省略號。遠處傳來晚歸的車鳴聲,蘇晚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個傍晚,槐樹下的少年替她撿試卷時,她偷偷數過他耳後的碎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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