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晚第一次在圖書館見到陳默時，正對著電腦螢幕上的設計稿發呆。窗外的雨下得綿密，敲打著玻璃發出細碎的聲響，像極了她此刻紛亂的思緒。
“這裡有人嗎？”
清冽的男聲在頭頂響起，帶著雨後空氣般的溼潤感。蘇晚抬起頭，撞進一雙含笑的眼睛裡。男生穿著簡單的白T恤，袖口隨意地捲到手肘，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。他的頭髮微溼，幾縷碎髮搭在額前，卻絲毫不顯狼狽，反而有種乾淨清爽的氣質。
蘇晚搖搖頭，把散落在桌上的書往旁邊挪了挪，騰出一片空位。男生道了聲謝，輕輕拉開椅子坐下，動作輕柔得像怕驚擾了這份雨天的寧靜。
接下來的時間裡，兩人都沒再說話。蘇晚重新將注意力放回電腦螢幕上，卻發現剛才還阻塞不通的思路，此刻竟奇蹟般地順暢起來。她指尖敲擊鍵盤的聲音，和著窗外的雨聲，以及身旁男生翻動書頁的沙沙聲，構成了一曲奇妙的協奏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蘇晚終於完成了設計稿的修改，長長地舒了口氣。她伸了個懶腰，轉頭看向身旁的男生，發現他正專注地看著一本攝影集，眉頭微蹙，似乎在思考著什麼。陽光透過雲層的縫隙灑進來，在他挺直的鼻樑上投下一小片陰影，側臉的輪廓柔和而清晰。
“你也喜歡攝影嗎？”蘇晚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。話一齣口，她就後悔了，臉頰微微發燙。
男生抬起頭，眼中閃過一絲驚訝，隨即笑了起來：“算是吧，隨便看看。你是學設計的？”他的目光落在蘇晚的電腦螢幕上。
“嗯，視覺傳達。”蘇晚點點頭，有些不好意思地合上了電腦，“剛改完作業。”
“我看你的設計很有想法，”男生真誠地說，“尤其是色彩的運用，很特別。”
蘇晚愣了一下，臉頰更燙了。她的設計風格一直偏小眾，很少有人能一下子get到她的點，更別說這樣直接的誇獎了。
“謝謝，”她小聲說，“你過獎了。”
男生笑了笑，沒再繼續這個話題，轉而指著窗外說：“雨好像停了，天邊有彩虹。”
蘇晚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，果然，一道淡淡的彩虹掛在天邊，在烏雲的映襯下，像一條易碎的彩色絲帶。她拿出手機，想拍下這難得的景象，卻發現角度總是不對。
“這樣拍。”男生接過她的手機，調整了一下角度和焦距，又退後幾步，找了個更好的位置，“你看，這樣就能把彩虹和圖書館的尖頂都框進去，更有層次感。”
蘇晚看著他認真的側臉，心裡某個角落忽然變得柔軟起來。她接過手機，看著照片裡絢爛的彩虹和古樸的建築交相輝映，確實比自己拍的好看多了。
“你很會拍照。”蘇晚由衷地說。
“我叫陳默，攝影系的。”男生笑著伸出手，“以後說不定有機會可以交流一下。”
“蘇晚，”她握住他的手，他的掌心溫暖而乾燥，“很高興認識你。”
那是他們第一次見面，像所有俗套的故事開頭一樣，平淡無奇，卻在蘇晚心裡留下了一道淺淺的印記。
之後的日子裡，他們在圖書館偶遇的次數漸漸多了起來。有時是蘇晚在趕設計稿，陳默就在旁邊安靜地看書；有時是陳默在整理攝影作品，蘇晚就坐在一旁，靜靜地看著他專注的樣子。他們很少刻意聊天，卻有一種奇妙的默契，彷彿沉默也能傳遞資訊。
蘇晚是個內向敏感的人，不太擅長和人打交道。在不熟的人面前，她總是習慣性地收斂自己，說話小心翼翼，生怕說錯什麼惹對方不快。可在陳默面前，她卻覺得很自在。
有一次，蘇晚因為一個設計方案被老師批評得很慘，心情低落到了極點。她在圖書館的角落裡坐了一下午，對著電腦螢幕掉眼淚，越哭越兇，根本停不下來。
陳默過來的時候，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：蘇晚趴在桌上，肩膀一抽一抽的，電腦螢幕還亮著，上面是被紅筆改得密密麻麻的設計稿。
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慌亂地遞紙巾，也沒有說些空洞的安慰話，只是默默地坐下，從包裡拿出一瓶溫熱的牛奶，放在蘇晚手邊，然後開啟自己的書，像往常一樣安靜地看了起來。
過了很久，蘇晚哭夠了，抬起頭，眼睛紅紅的像只兔子。她看到手邊的牛奶，愣了一下，又看向陳默。
陳默放下書，遞給她一張紙巾，語氣平淡地說：“我以前拍不好照片的時候，也會很挫敗。後來發現，與其在這裡哭，不如出去多拍幾張。”
蘇晚接過紙巾，擦了擦眼淚，小聲說：“可是我覺得自己好差勁，什麼都做不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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