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深第一次見到蘇晚，是在大二那年的圖書館。
九月的陽光斜斜地穿過百葉窗，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他抱著一摞厚重的建築史資料，在書架間艱難地挪動，忽然腳下一絆，整個人踉蹌著向前撲去。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傳來，倒是聽見一陣清脆的笑聲，像風鈴被風吹動時發出的聲響。
同學，你沒事吧？
林深抬起頭，撞進一雙彎成月牙的眼睛裡。女生穿著簡單的白色連衣裙，手裡拿著一本攤開的《飛鳥集》，書頁上還夾著一片乾枯的銀杏葉。她的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，幾縷碎髮垂在臉頰旁，隨著呼吸輕輕晃動。
我沒事，謝謝你。林深慌忙站穩，臉頰有些發燙。他注意到女生腳邊放著一個畫夾，邊角已經有些磨損，大概是經常帶在身邊的緣故。
看你拿了這麼多書，是學建築的嗎？女生笑著問，眼睛裡閃著好奇的光。
嗯，是的。你呢？看起來像學美術的。林深也笑了，感覺心裡某個角落忽然變得柔軟起來。
你猜對了，我是美術系的蘇晚。女生伸出手，指尖帶著淡淡的松節油氣味，很高興認識你。
林深，建築系。他握住那隻手，感覺像握住了一片羽毛，輕柔得讓他不敢用力。
那天下午，他們就在圖書館的角落裡聊了很久。林深知道了蘇晚喜歡畫蝴蝶，尤其是藍閃蝶，翅膀在陽光下會折射出夢幻般的藍光；蘇晚也知道了林深痴迷於古建築，最大的夢想是修復一座快要消失的古橋。
蝴蝶的翅膀很薄，卻能掀起一場風暴呢。蘇晚忽然說，眼睛望著窗外，像是在自言自語。
林深愣了一下，隨即明白過來。他想起物理學上的蝴蝶效應，一隻南美洲的蝴蝶扇動翅膀，可能在兩週後引起美國的一場龍捲風。他看著蘇晚，忽然覺得她就像一隻蝴蝶，不經意間扇動翅膀，卻在他心裡掀起了層層漣漪。
從那天起，他們開始頻繁地見面。有時是在學校的畫室，林深看著蘇晚握著畫筆，在畫布上勾勒出蝴蝶的輪廓；有時是在圖書館，蘇晚聽林深講那些古老建築背後的故事。他們一起在傍晚的操場散步，看夕陽把天空染成橘紅色；一起在深夜的食堂吃泡麵，討論著畢加索和柯布西耶的異同。
林深發現自己越來越喜歡蘇晚。他喜歡看她畫畫時專注的樣子，喜歡聽她講那些關於色彩和光影的感悟，甚至喜歡她偶爾因為找不到靈感而皺起的眉頭。他開始在自己的設計圖上畫蝴蝶，藏在角落不起眼的地方，像是一個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。
蘇晚似乎也很喜歡和林深在一起。她會把畫壞的蝴蝶草圖塞給林深，讓他幫忙折成紙飛機；會在林深熬夜趕圖時，悄悄送來一杯熱牛奶。有一次，她送給林深一個小小的玻璃瓶，裡面裝著一隻真的藍閃蝶標本。
送給你，蘇晚的臉頰有些紅，就當是...謝謝你一直陪著我。
林深把那個玻璃瓶放在書桌最顯眼的位置，每天睡前都會看一眼。藍閃蝶的翅膀在臺燈下泛著微光，像是把整個星空都裝進了瓶子裡。他知道，自己心裡的那場風暴，已經越來越猛烈了。
秋去冬來，校園裡的銀杏葉落了又長。林深和蘇晚的關係越來越近，卻誰也沒有捅破那層窗戶紙。林深幾次想表白，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他害怕被拒絕，害怕破壞現在這種微妙的平衡，更害怕失去蘇晚這個朋友。
直到那年冬天的最後一個夜晚。
那天是蘇晚的生日，林深特意請了假，陪她去郊外的畫室畫畫。那是一間廢棄的舊倉庫，蘇晚租下來改造成了自己的秘密基地。倉庫裡堆滿了畫框和顏料，牆上貼滿了各種蝴蝶的照片和草圖，角落裡還有一個小小的壁爐，裡面堆著劈好的木柴。
你看，我新畫的。蘇晚拉著林深走到一幅巨大的畫布前。畫上是一隻藍閃蝶，翅膀張開，覆蓋了整個畫面。蝶翅上的鱗片被畫得異常細緻，在燈光下彷彿真的在閃爍。
太美了。林深由衷地讚歎。他湊近看，發現蝶翅的紋路里藏著一些細微的線條，仔細一看，竟然是他設計的古橋草圖。
蘇晚的臉頰紅了，輕輕說：我把你的橋畫進去了，你會不會覺得奇怪？
不會，林深搖搖頭，心臟跳得飛快，我很喜歡。
那天晚上，他們在壁爐裡生了火，火光跳躍著，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蘇晚煮了一鍋熱紅酒，肉桂和橙子的香氣瀰漫在空氣中。他們聊著天，喝著酒，不知不覺已經到了深夜。
林深，蘇晚忽然開口，聲音有些含糊，你知道嗎？其實我...
她的話還沒說完，窗外忽然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音。林深走到窗邊，推開一條縫向外看，發現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雪。雪花紛紛揚揚地飄落，像是無數只白色的蝴蝶在空中飛舞。
下雪了。林深輕聲說，感覺心裡某個地方忽然被觸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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