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天的時候，林小滿的課桌換了新位置，中線對著教室的窗戶。左邊是窗外的梧桐樹，葉子綠得發亮，樹上有個鳥窩，窩裡的小鳥會對著她唱歌；右邊是黑板，上面寫著“距離期中考試還有15天”。
張昊轉學了，新同桌是個叫李梅的女生。李梅的鉛筆盒是粉色的，上面印著白雪公主。有一次她的鉛筆滾到了林小滿這邊，剛好壓在中線上。林小滿看見鉛筆的一半變成了銀色的魔法棒，另一半還是普通的木頭鉛筆。
“我的鉛筆！”李梅伸手去撿，手指碰到中線的瞬間，魔法棒消失了，只剩下那支木頭鉛筆。李梅皺了皺眉：“奇怪，我怎麼覺得這支筆變好看了？”
林小滿沒說話。她發現李梅好像能看見一點左邊的世界，就像她偶爾也能看見右邊的現實一樣。
有天下午，李梅偷偷對她說：“我奶奶病了，我爸媽要帶她去大城市看病，可能也要轉學了。”她說話的時候，眼圈紅紅的，“我不想走，我還沒和你做好朋友呢。”
林小滿把左邊的一塊糖果推給她，糖果在越過中線的瞬間，從會發光的彩虹糖變成了一顆普通的水果糖，透明的糖紙有點發黃。“給你。”
李梅剝開糖紙，把糖放進嘴裡，忽然笑了：“真甜，像我奶奶以前給我買的糖。”
林小滿也笑了。她知道，那顆糖在左邊的時候，裡面藏著一個小小的遊樂園，現在雖然變成了普通的糖，可甜味是真的。
李梅走的那天，送了林小滿一本筆記本。“這是我最喜歡的本子，上面有灰姑娘。”她指著封面上的灰姑娘說，“我媽媽說，善良的人最後都會有水晶鞋的。”
林小滿把筆記本放在左邊，灰姑娘的裙子立刻變得閃閃發光，水晶鞋亮得晃眼；放在右邊，裙子就是普通的藍色，鞋也只是銀色的。她在筆記本的第一頁寫下自己的名字，筆尖劃過紙頁，留下黑色的字跡。左邊的字跡旁邊，有金色的小花在一朵一朵地開。
期末考試結束後，媽媽帶她去公園玩。那天天氣很好，陽光暖暖的。媽媽坐在長椅上織毛衣，林小滿在草地上跑。她發現草地上也有一條看不見的線，左邊的草葉上有露珠在唱歌，右邊的草被人踩得有些發黃。
“小滿，過來歇會兒。”媽媽朝她招手。
她跑過去，坐在媽媽身邊。媽媽的毛衣針在手裡動得飛快，線團滾到了地上，剛好壓在那條線上。林小滿看見線團的一半變成了彩色的毛線球，滾出好多小毛線人；另一半還是灰色的線，上面沾著幾根草。
“媽，你看。”她指著線團說。
媽媽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，把線團撿起來：“別弄髒了，這線還要給你織毛衣呢。”她頓了頓，又說，“你爸剛才打電話了，說下個月能寄錢回來，等你生日，給你買個大蛋糕。”
林小滿點點頭。她忽然發現，媽媽的鬢角有了幾根白頭髮，在陽光下看得很清楚。她伸手去摸，媽媽的頭髮有點扎手，不像左邊世界裡那些柔軟的雲朵。
“怎麼了？”媽媽笑著問她。
“沒什麼。”她搖搖頭，靠在媽媽的胳膊上。陽光照在身上，暖融融的，和左邊世界裡的陽光一樣暖和。
回家的路上，她們經過一家商店，櫥窗裡擺著一個大大的生日蛋糕，上面有粉色的奶油花和紅色的蠟燭。林小滿站在櫥窗前看了很久。左邊的櫥窗裡，蛋糕上的蠟燭自己點燃了，還飄著彩色的氣球；右邊的櫥窗裡，蛋糕安安靜靜地待著，玻璃上有幾道手印。
“喜歡嗎？”媽媽問她。
“嗯。”
“等你生日就買一個。”媽媽拉著她的手往前走，“不過咱們買小一點的，太大了吃不完。”
林小滿點點頭。她知道，小一點的蛋糕也沒關係，只要和媽媽一起吃，就會像左邊世界裡的蛋糕一樣甜。
晚上寫作業的時候，林小滿把李梅送的筆記本放在課桌中間，剛好壓著那條中線。她看著封面上的灰姑娘，一半穿著閃亮的裙子，一半穿著普通的藍色裙子。她忽然拿起筆，在本子上畫了一個小小的房子。
房子的左邊有會飛的煙囪，冒出的煙是做的；右邊的煙囪裡冒出的煙是灰色的，卻在屋頂上形成了一朵雲的形狀。房子的門開著，左邊走出一個會笑的媽媽，右邊走出一個真實的媽媽，兩個媽媽手拉手站在一起，臉上都帶著一樣的笑容。
林小滿看著畫，忽然覺得左邊和右邊好像沒那麼明顯的界限了。就像她左手戴的舊手套，雖然磨破了洞，可裡面藏著媽媽縫補時留下的線頭；就像爸爸送她的那支鋼筆，雖然筆帽掉了漆，可每次寫字，都像爸爸在陪著她一樣。
窗外的月光照進來，剛好落在畫上。左邊的月光裡有小精靈在跳舞，右邊的月光落在她的手背上，暖暖的。林小滿把筆記本合上，放在枕頭底下。她想，明天去學校，要看看左邊的小鳥有沒有長出新的羽毛，也要記得把右邊的作業認真寫完。
因為無論是左邊的童話，還是右邊的現實，都是她的世界。就像手心和手背，雖然不一樣，卻都是自己的一部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