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銀河系的夏天》第522章 燼(1)

作者:Mmc莫邪揚·11小時前

凌晨三點十七分,林硯在消毒水味裡睜開眼。急診室的白熾燈懸在頭頂,像塊被啃得只剩骨頭的月亮。她動了動手指,輸液管裡的葡萄糖正順著透明的蛇形管往下爬,每一滴都砸在靜脈裡,鈍痛沿著血管漫到太陽穴。

護士推門進來換吊瓶時,她才發現自己左手纏著紗布,暗紅色的血漬已經洇透兩層。你男朋友剛走,護士邊調速度邊說,留了號碼,說醒了讓給你打。

林硯盯著輸液管介面處的氣泡,沒說話。

二十四小時前,她還在城郊的賽車場。引擎的轟鳴聲震得耳膜發疼,賽道邊的觀眾舉著應援牌,紅色的字在夕陽裡晃成一片模糊的光。沈馳坐在改裝過的賽車裡,頭盔摘下半邊,露出線條鋒利的下頜,正衝看臺上的她笑。

那是他們在一起的第三年。林硯還記得第一次見他,也是在這個賽車場。他剛比完一場熱身賽,渾身是汗地從車裡鑽出來,黑色的賽車服沾著塵土,卻擋不住眼睛裡的亮。有人遞水給他,他沒接,徑直走到她面前:你就是林硯?聽說你能把發動機資料算到小數點後三位。

她當時是車隊的資料分析員,每天對著電腦螢幕上跳動的曲線和數字,生活像實驗室裡的培養皿,恆溫,無菌。沈馳的出現像一把火,燒穿了她按部就班的人生。他帶她去吃凌晨四點的路邊攤,在賽道旁的草地上看星星,把她的名字刻在賽車的方向盤內側。

等我拿了全國冠軍,就娶你。他總是這樣說,說話時的熱氣噴在她耳垂上,帶著汽油和陽光的味道。

林硯信了。她辭掉了穩定的工作,成了他專屬的技術顧問。她為他調整賽車的懸掛引數,計算最佳剎車點,在他每次衝線後,第一個遞上水和毛巾。他們的愛情像他的賽車,永遠在加速,帶著不顧一切的衝勁。

直到半年前,沈馳的車隊引進了新的贊助商,也來了個新的女車手,叫蘇晴。蘇晴有張像模特一樣的臉,開起車來卻野得像頭豹子。第一次隊內測試,她就重新整理了沈馳保持的賽道記錄。

林硯在監控室裡看著資料,手指在鍵盤上停住了。沈馳的過彎速度慢了0.3秒,引擎的輸出功率也有異常。她跑去維修區找他,卻看見他正幫蘇晴檢查頭盔,手指擦過她的髮梢,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。

她的賽車資料有點問題,林硯把打印出來的報表遞過去,聲音有點發緊,下壓力調校得太激進,容易失控。

沈馳接過報表,掃了一眼就扔在一邊:蘇晴有自己的節奏,你別瞎操心。

那是他第一次對她用這種語氣說話。林硯愣在原地,看著他轉身繼續和蘇晴說笑,陽光落在他側臉,那曾讓她心動的線條,突然變得刺眼。

從那天起,有些東西開始變了。沈馳回住處的時間越來越晚,身上偶爾會沾著不屬於她的香水味。他們的爭吵越來越多,從賽車的調校引數,到他手機裡沒來得及刪除的聊天記錄。

林硯,你能不能別像個偵探一樣?一次爭吵到最後,沈馳摔了杯子,碎片濺到她腳邊,我和蘇晴只是隊友!

隊友需要半夜兩點還在微信上討論人生理想林硯的聲音在發抖,沈馳,你看著我的眼睛說,你沒騙我。

他沒看她。他只是背過身去,說了句:我們都需要冷靜。

冷靜的結果,是他搬去了車隊宿舍。林硯一個人留在他們曾經的出租屋裡,牆上還貼著他的奪冠海報,衣櫃裡還掛著他沒帶走的賽車服,空氣裡似乎還殘留著他的氣息,卻又像隔了層玻璃,看得見,摸不著。

她以為他們只是在冷戰,像過去無數次那樣,過幾天他就會回來,帶著一身酒氣,把她抱進懷裡說對不起。直到昨天,她去車隊送一份修改好的賽道分析圖,聽見蘇晴在休息室裡對別人說:沈馳說了,等這場比賽結束,就跟那個資料狂攤牌。

林硯握著資料夾的手指收緊,指甲掐進掌心。她沒進去,轉身回了維修區。沈馳的賽車正停在工位上,機械師們在做最後的除錯。她走到車旁,看著方向盤內側那個刻著的字,突然覺得像個笑話。

晚上的決賽,沈馳和蘇晴分在相鄰的發車位。引擎啟動時,林硯站在維修通道的出口,看著沈馳的車衝出去,尾燈光束劃破夜色,像一道決絕的傷口。

比賽進行到第十圈,意外發生了。沈馳在彎道試圖超越蘇晴,兩車發生碰撞,沈馳的車失控撞上護欄,火光沖天。

林硯是第一個衝進火場的。她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力氣,徒手拉開變形的車門,把昏迷的沈馳拖了出來。滾燙的碎片落在她手上,她沒感覺,只知道要抓住他,不能讓他走。

救護車的鳴笛聲裡,她看見沈馳睜開眼,嘴唇動了動,似乎在說什麼。她湊過去聽,卻聽見他叫的是蘇晴的名字。

那一刻,心臟像是被燒紅的鐵絲穿過,疼得她幾乎窒息。

護士把手機遞給她時,螢幕上正顯示著沈馳的號碼。林硯盯著那個爛熟於心的數字,突然覺得無比陌生。她按下了拒接鍵,然後關機,把手機扔回床頭櫃。

窗外開始下雨,雨點敲在玻璃上,噼啪作響。林硯想起三年前的一個雨天,她加班到深夜,沈馳騎著摩托車來接她。他把雨衣全裹在她身上,自己淋得像只落湯雞,卻笑著說:這樣你就不會感冒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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