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時的雨也是這樣大，可她坐在他身後，抱著他的腰，只覺得溫暖。
現在，她卻覺得冷，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冷。
天亮時，林硯拔掉手背上的針頭，走出了醫院。雨已經停了，空氣裡有潮溼的泥土味。她沒回家，徑直去了賽車場。
維修區空蕩蕩的，只有幾個機械師在收拾東西。沈馳的賽車殘骸被拖了回來，覆蓋著藍色的防水布，像一具蓋著屍布的屍體。林硯走過去，掀開布的一角，看見燒得焦黑的方向盤，那個刻著的字，已經模糊不清。
林姐，一個年輕的機械師走過來，遞給她一個塑封袋，這是從沈哥車裡找到的。
袋子裡裝著一枚戒指，銀質的，上面刻著簡單的花紋。林硯認得，那是她去年生日時送給他的，他說要一直戴著，直到換成鑽戒。
可她昨天在休息室門口，分明看見蘇晴的手指上，戴著一枚一模一樣的戒指。
林硯把塑封袋捏在手裡，金屬的涼意透過塑膠傳過來，凍得她指尖發麻。她突然笑了，笑著笑著，眼淚就掉了下來。
原來有些承諾，從一開始就是假的。就像他說過的永遠，說過的唯一，說過的愛。
她走到賽道旁，清晨的賽道還帶著露水，倒映著灰濛濛的天。她曾在這裡無數次看著沈馳衝線，看著他跳下車，對著她張開雙臂。那些歡呼，那些擁抱，那些親吻，現在想起來，都像是一場精心編排的戲。
沈馳，她對著空曠的賽道輕聲說，聲音被風帶走，我好像，從來沒有像恨你這樣，去愛過別人。
恨他的謊言，恨他的背叛，恨他把她的真心踩在腳下，恨他讓那些美好的回憶都變成了刺，扎得她生疼。可更恨的是，就算到了現在，想起他第一次衝線後衝她笑的樣子，心臟還是會抽痛。
愛和恨，原來從來都是糾纏在一起的。就像火焰和灰燼，燒得越旺，剩下的灰就越冷。
手機在口袋裡震動起來，是陌生號碼。林硯接了，是車隊經理。
林硯，沈馳醒了，經理的聲音很疲憊，他一直在找你，說有話跟你說。
林硯沉默了一會兒，說：我知道了。
她掛了電話，沒有去醫院，而是轉身離開了賽車場。她走到公交站，上了一輛去往市中心的公交車。車裡很空，她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。
路過一家珠寶店時，她看見了櫥窗裡陳列的鑽戒，閃閃發光。她想起沈馳說過，要在這裡給她買最大的那一顆。
她別過頭，看向窗外。陽光穿過雲層，落在馬路上，亮得有些刺眼。
林硯掏出那個裝著戒指的塑封袋，開啟車窗，把它扔了出去。銀色的戒指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，掉進路邊的排水溝裡，很快就被來往的車輪碾過，消失不見。
就像她和沈馳的愛情，曾經那麼亮，最終卻落得如此狼狽的下場。
公交車繼續往前開，載著她駛向一個沒有沈馳的未來。林硯靠在椅背上，閉上了眼睛。眼淚從眼角滑落，滴在衣襟上，很快就幹了，只留下一點淺淺的痕跡。
或許有一天，她會忘了沈馳的樣子，忘了他說話的聲音，忘了那些愛到極致也恨到極致的瞬間。但她會記得，自己曾經那樣奮不顧身地愛過一個人，也那樣痛徹心扉地恨過一個人。
這就夠了。
車窗外的陽光越來越烈，彷彿要把所有的陰霾都驅散。林硯睜開眼，看著前方的路，嘴角慢慢揚起一個淺淺的弧度。
她的人生，還很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