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得等她會走路了才行。”林晚轉過身,手指劃過他襯衫上的褶皺,“現在帶她出門,光行李就得裝一箱子。”
臥室裡忽然傳來嬰兒的哭聲。林晚幾乎是立刻彈起來,趿著拖鞋往臥室跑,陳默跟在後面,看見小床上的小傢伙正張著嘴大哭,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往下掉。
“是不是餓了?”陳默想去衝奶粉,被林晚按住了手。
“剛餵過沒多久,可能是尿了。”她熟練地掀開被子,果然尿不溼鼓鼓囊囊的。
換尿不溼時,小傢伙忽然抓住陳默的手指。那觸感軟得像團棉花,他屏住呼吸不敢動,看著她含著眼淚笑起來,眼睛彎成了月牙。
“你看她,剛才還哭得驚天動地。”林晚用溼巾擦著寶寶的小腳丫,“跟你小時候一個樣,變臉比翻書還快。”
“我小時候才不這樣。”陳默想反駁,卻看見小傢伙抓著他的手指往嘴裡塞,口水順著指縫流下來,暖暖的。
重新哄睡時,林晚哼搖籃曲的聲音越來越輕。陳默坐在床邊,看著她垂下來的睫毛在燈光下投下淡淡的影子,忽然想起剛得知懷孕那天,她在廁所裡拿著驗孕棒哭,他站在門外手足無措,直到她紅著眼睛出來說“我們有寶寶了”,他才敢伸手抱住她。
“你去洗澡吧,我在這兒看著。”林晚抬頭時,眼裡蒙著層水汽。
陳默洗澡時聽見客廳的時鐘敲了十下。熱水衝過脊背時,他想起今天在公司茶水間,同事炫耀新買的跑車,說要帶妻子去北海道滑雪。他摸了摸口袋裡剛發的獎金,夠給寶寶買兩箱尿不溼,還能剩下點給林晚買支新口紅——她的那支已經快用完了,管身被磨得看不清牌子。
出來時林晚還坐在床邊,手機螢幕亮著,是寶寶的成長記錄軟體。她每天都要在上面記上好多條:幾點喂的奶,睡了多久,拉了幾次便便,像在寫一本永遠寫不完的詩。
“我來吧,你去洗漱。”陳默把她往浴室推,“今天風大,洗完趕緊進被窩,彆著涼了。”
林晚洗澡時,陳默坐在小凳子上看寶寶。月光不知什麼時候移到了她的小臉上,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扇形的影子,像只停在花瓣上的蝴蝶。他想起醫生把這個皺巴巴的小傢伙抱給他看時,他緊張得不敢碰,生怕稍一用力就會碰碎。
“寶寶剛才又笑了。”林晚擦著頭髮出來,看見他盯著嬰兒床發呆,“是不是夢見什麼好吃的了?”
“可能是夢見你做的南瓜粥了。”陳默幫她把頭髮攏到腦後,指尖劃過她後頸的皮膚,比嬰兒的襪子還要軟,“明天還做這個吧?”
“你想吃就做。”林晚打了個哈欠,眼角沁出點淚花,“就是南瓜買少了,明天得再去趟菜市場。”
“我早上去買吧,你在家帶寶寶。”陳默把她的頭髮擦乾,吹風機的聲音調到最小檔,“順便把燈泡換了。”
夜深時風漸漸小了。陳默躺在床上,聽著身邊林晚均勻的呼吸聲,還有嬰兒床裡偶爾傳來的咂嘴聲。月光從窗簾縫裡鑽進來,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銀線,像條通往過去的路。
他想起第一次帶林晚回家,火車在黑夜裡哐當哐當響,她靠在他肩上睡著了,睫毛在他頸窩裡掃來掃去。那時他們總說以後要住帶陽臺的房子,要養只貓,要在週末的早上賴床到太陽曬屁股。
現在房子有了陽臺,卻沒時間養寵物,週末的早上總是被寶寶的哭聲叫醒。可當他看著身邊熟睡的林晚,聽著小床上均勻的呼吸聲,忽然覺得這樣也很好。
晚風從半開的窗戶溜進來,捲起窗簾的一角。陳默伸手把林晚散落在臉上的頭髮別到耳後,她在夢裡哼唧了兩聲,往他懷裡鑽了鑽。嬰兒床裡的小傢伙也跟著動了動,小手抓住了床邊的欄杆。
他忽然想起傍晚在樓下看到的景象:梧桐樹的葉子落了滿地,被風吹得打著旋兒跑,像一群追著自己影子的孩子。保潔阿姨在路燈下掃落葉,掃帚劃過地面的聲音,和很多年前他放學回家時聽到的一模一樣。
原來所謂的回家,不只是回到某個地方,而是回到那些等你的人身邊。是廚房裡溫著的南瓜粥,是臥室裡輕輕的搖籃曲,是小床上那個皺著鼻子的小傢伙,是身邊這個頭髮還帶著溼氣的愛人。
月光落在林晚的臉上,她的嘴角微微翹著,像是在做什麼好夢。陳默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輕輕在她額頭印下一個吻。窗外的風還在吹,帶著秋夜的涼意,卻吹不散滿屋子的暖意。
他閉上眼睛時,聽見嬰兒床裡傳來一聲滿足的喟嘆,像顆被風吹落的星星,輕輕落在了他的心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