蟬鳴撕開盛夏的黃昏時，林小滿正蹲在美術教室後門的臺階上，用美工刀削著炭筆。木屑簌簌落在帆布鞋上，像落了層薄薄的雪。
小滿？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。她慌忙藏起畫紙，卻被宋硯白眼疾手快抽走。素描本攤開的瞬間，他睫毛輕顫——紙上是穿著白襯衫的少年側影，鉛筆勾勒的輪廓裡藏著她不敢言說的心事。
畫得不錯。宋硯把本子遞回來，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發燙的手背。林小滿低頭裝模作樣地整理顏料盒，心跳卻快得像要衝破胸腔。
他們是美術社的搭檔，每週三放學後都會留在教室準備藝術節的作品。宋硯負責構圖，她專攻細節，默契得像拼圖的兩塊。只是每當他湊近講解筆觸時，薄荷味的呼吸總會讓她握筆的手微微發抖。
下週去郊外寫生吧？宋硯突然提議，聽說後山的向日葵開得正好。
林小滿的畫筆在調色盤上劃出刺耳的聲響。她當然記得，那片向日葵田是她隨口提過的秘密基地。高二那年她和母親吵架後，就是在那裡待到深夜，直到被巡查的保安發現。
好啊。她裝作漫不經心地應下，沒敢看他眼裡閃爍的期待。
寫生那天陽光格外溫柔。宋硯支起畫架時，林小滿悄悄觀察著他專注的側臉。少年鼻樑高挺，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，專注的模樣讓她想起美術館裡的雕塑。
別看了，再看該畫不完了。宋硯突然轉頭，嘴角勾起壞笑。林小滿慌亂低頭，臉頰燙得能煎蛋。
正當她努力平復心緒時，手機在帆布包裡震動起來。是母親發來的訊息：週末回家，你爸公司的張叔叔也來，記得打扮得體。
林小滿的畫筆重重砸在調色盤上，濺起的顏料在潔白的畫布上暈開墨色的花。她知道母親的意思，張家公子是商界新貴，和林家也算是門當戶對。
怎麼了？宋硯察覺到她的異樣，走過來檢視。林小滿慌忙合上畫本，卻被他按住手腕：小滿，你總是什麼都不說。
這句話像根刺扎進心裡。從小到大，她都習慣了順從父母的安排，就連學美術，也是在父親拍板決定後才敢開口。
沒事。她勉強扯出笑容，就是突然沒靈感了。
宋硯沉默片刻，從畫架上取下未完成的畫：這幅畫，我想畫兩個人。他頓了頓，目光堅定地看向她，如果有一天必須要做選擇，我希望被堅定選擇的那個人是你。
林小滿的呼吸停滯了。夕陽的餘暉灑在少年身上，為他鍍上一層金邊，恍惚間竟像夢境。她張了張嘴，卻被突如其來的電話鈴聲打斷。
是母親打來的：小滿，張叔叔想見見你，明天晚上七點，皇家酒店。不等她回應，電話已經結束通話。
宋硯看著她慘白的臉色，伸手想要觸碰，卻又在半空停住：是家裡的事？
林小滿點點頭，聲音輕得像羽毛：我爸給我安排了相親。
空氣瞬間凝固。宋硯的喉結動了動，最終只是說：我送你回家。
回家的路上，兩人都沉默著。晚風捲起林小滿的髮絲，宋硯幾次想伸手幫她別到耳後，卻始終沒有勇氣。直到車子停在林家別墅前，他才終於開口：小滿，我......
別說了。林小滿打斷他，有些事，不是努力就能改變的。
她轉身跑進別墅，留下宋硯獨自坐在車裡。儀表盤的冷光映出他失落的神情，手機螢幕突然亮起，是林小滿發來的訊息：對不起。
接下來的日子，林小滿像變了個人。她不再去美術社，推掉了所有課外活動，甚至把自己關在房間裡，直到母親敲響房門：明天打扮漂亮點，張家公子約你吃飯。
林小滿對著鏡子，將長髮盤起。珍珠髮簪是母親新買的，價值不菲，卻勒得她頭皮發疼。手機在梳妝檯上震動，是宋硯發來的訊息：我在老地方等你。
她咬著嘴唇，關掉手機。鏡中人眼角泛紅，像朵即將凋零的花。
和張銘軒的約會乏善可陳。對方彬彬有禮，卻總讓她覺得隔著層無形的屏障。當他提出送她回家時，林小滿婉拒了：我想自己走走。
她漫無目的地走著，不知不覺竟來到了那片向日葵田。月光下，向日葵低垂著腦袋，像是在為誰哭泣。遠處，宋硯的身影孤獨地佇立在田埂上，身旁支著那幅未完成的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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