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1 舊槐序
林知南第一次見到蘇念時，是在巷口那棵老槐樹下。
彼時正是盛夏，蟬鳴聒噪得像要把整個世界都煮沸。蘇念穿著洗得發白的碎花裙，蹲在槐樹下，手裡拿著一支快禿了頭的鉛筆，在一張皺巴巴的紙上寫寫畫畫。她的頭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，幾縷碎髮貼在光潔的額角，露出一雙清澈得像山澗溪水的眼睛，正專注地描摹著槐樹葉隙間漏下的光斑。
林知南是跟著父母搬來這個老巷子的，他穿著嶄新的白T恤，站在巷口，像個格格不入的闖入者。他的目光落在蘇念身上，帶著一絲好奇，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。
“你在畫什麼？”林知南的聲音打破了午後的寧靜。
蘇念抬起頭，眼神里閃過一絲警惕，隨即又恢復了平靜。她把那張紙往身後藏了藏，小聲說：“沒什麼。”
林知南往前走了幾步，看到她身後的紙角露出了一點點，是一幅很稚嫩的畫，畫的是一個模糊的人影，旁邊歪歪扭扭地寫著“媽媽”兩個字。
他沒再追問，只是在她身邊蹲下，看著那棵老槐樹。“這樹很老了。”
蘇念嗯了一聲，“我外婆說，這樹比她年紀還大。”
“你外婆呢？”
“在屋裡做飯。”蘇唸的聲音很輕，“她身體不好，不能總出來。”
從那天起，林知南和蘇念成了朋友。他知道了蘇念住在巷子最深處的那間小屋裡，和外婆相依為命。她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去了外地，再也沒回來過。外婆靠著縫補和拾荒，勉強維持著生計，還供她上學。
林知南常常會帶些零食和文具給蘇念，蘇念總是很不好意思地收下，然後會在第二天，把自己畫的畫或者用攢了很久的錢買的一顆水果糖送給他。
他們一起在老槐樹下寫作業，一起看夕陽把天空染成橘紅色，一起聽外婆講那些古老的故事。林知南覺得，蘇念就像這老巷子裡的一縷清風，乾淨、純粹，卻又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憂傷。
02 青柿子
蘇唸的成績很好，尤其是語文。她的作文常常被老師當作範文在全班朗讀，文字裡總是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細膩和敏感。林知南的數學很好，他就幫蘇念補習數學，蘇念則教他如何把文字寫得更動人。
初二那年，巷子裡來了一個攝影師，說是要拍一組關於老巷子的照片。攝影師注意到了蘇念，覺得她很有靈氣，想給她拍幾張。蘇念嚇得躲到了林知南身後，緊緊抓著他的衣角。
“別怕，就是拍幾張照片而已。”林知南安慰她。
攝影師很有耐心，沒有強迫她，只是每天都來巷子裡，拍老槐樹，拍斑駁的牆壁，拍巷子裡的煙火氣。漸漸地，蘇念不再那麼害怕，偶爾會在攝影師拍照時，偷偷地看上一眼。
有一次，攝影師拍到了蘇念在老槐樹下看書的場景，陽光灑在她的身上，給她鍍上了一層金邊。攝影師把照片給蘇念看，蘇唸的臉一下子紅了，那是林知南第一次看到她那麼生動的表情。
“你看，你很好看。”林知南說。
蘇念低下頭，輕聲說：“我外婆說，女孩子不能太張揚。”
林知南笑了，“好看不是張揚，是你本身就有的光芒。”
那天晚上，蘇念在日記本里寫道：“林知南說我有光芒，可我的光芒，好像只有他能看到。”
他們的青春，就像巷口那棵老槐樹上結的青柿子，青澀，卻又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甜。
03 離歌嘆
初三的學業越來越緊張，林知南的父母開始給他規劃未來，他們想讓林知南考上重點高中，然後出國深造。林知南對此很抗拒，他不想離開這個有蘇念和老槐樹的巷子。
“知南，你不能這麼任性。”父親的語氣很嚴厲，“我們是為了你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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