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點，陳默在出租屋的單人床上猛地坐起來。窗外是城市尚未熄滅的霓虹，像打翻的調色盤，在玻璃上洇開模糊的光斑。他摸過枕邊的手機，螢幕亮起時刺得他眼睛發酸——聊天框裡最後一條訊息停留在三個月前，是蘇晚發的：“我到杭州了，這邊的桂花好像比上海的香。”
他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，指尖在輸入框裡反覆敲打又刪除，最終只發出一句：“我想她了，我該怎麼辦？”
對話方塊上方跳出來一行小字：“已思考若干秒”，然後是那個不帶情緒的回覆：“去她的城市轉轉，找個酒店住一晚。”
陳默笑了笑，把手機扔回枕頭。這是他上週剛裝的AI聊天軟體，據說能給出最理性的建議。可理性這東西，在思念面前，從來都不堪一擊。
他躺回床上，卻再也睡不著。蘇晚的影子像潮水一樣湧進腦海——她笑起來時會彎成月牙的眼睛，她煮麵時總愛放太多醋的習慣，她走在梧桐樹下會踮腳去夠葉子的樣子。他們分手那天，上海下著今年第一場雪，蘇晚拖著行李箱站在小區門口，圍巾裹得嚴嚴實實，只露出一雙眼睛。
“陳默，”她說，“我不想再等了。”
他知道她在等什麼。等他辭掉這份沒日沒夜的程式設計師工作，等他帶她去看她唸叨了三年的洱海，等他給她一個確定的未來。可他總是說“再等等”，等專案上線，等年終獎發下來，等他攢夠首付。直到蘇晚打包行李，買了去杭州的車票，他才明白，有些等待，是會過期的。
天快亮的時候，陳默終於下定決心。他爬起來開啟電腦，訂了最早一班去杭州的高鐵票。出發前，他又開啟那個AI對話方塊：“那我應該告訴她嗎？”
這次回覆來得很快：“已思考1秒。不告訴，此行無目的，只為解相思。”
一
高鐵準點抵達杭州東站時，正是上午九點。陳默揹著一個簡單的雙肩包，隨著人流走出車站。杭州的空氣裡果然飄著淡淡的桂花香，混著水汽，像蘇晚以前用的那款香水。他沒有告訴蘇晚自己來了，甚至沒有開啟和她的聊天框。就像AI說的，此行無目的，只為解相思。
他在手機上隨便訂了一家靠近西湖的酒店，放下行李後，沿著延安路慢慢往前走。路邊的店鋪大多開著，賣絲綢的，賣藕粉的，賣西湖龍井的，老闆操著軟糯的杭州話，招攬著來往的遊客。陳默想起去年和蘇晚來杭州玩，她拉著他在一家絲綢店逛了很久，最後買了一塊淡藍色的絲巾，說要配她那條白色的連衣裙。
“你看，”她當時把絲巾搭在肩上，對著鏡子轉了個圈，“是不是很像西湖的水？”
陳默站在那家絲綢店門口，現在它還在，櫥窗裡掛著各種顏色的絲巾，卻再也找不到那條淡藍色的。他猶豫了一下，還是走了進去。老闆是個和氣的中年女人，笑著問他：“先生，要買絲巾送女朋友嗎？”
“嗯，”陳默點點頭，“有沒有淡藍色的，像西湖水那種。”
老闆挑了半天，拿出一條天藍色的絲巾遞給他：“這條最像了，上週剛到的新貨。”
陳默接過絲巾，指尖劃過柔軟的絲綢，彷彿還能感受到蘇晚當時的溫度。他付了錢，把絲巾放進揹包，繼續往前走。
中午的時候，他在路邊找了一家小麵館，點了一碗片兒川。麵條很勁道，雪菜和筍片的味道很鮮，可他總覺得少了點什麼。以前和蘇晚一起吃麵，她總會把自己碗裡的筍片夾給他，說：“你要多吃點，程式設計師費腦子。”
他吃完麵，沿著西湖邊走。湖邊的柳樹已經開始泛黃，風一吹，葉子簌簌往下掉。蘇晚以前最喜歡秋天的西湖，說“晴湖不如雨湖，雨湖不如月湖，月湖不如雪湖”，可他們來的時候總是晴天，她便總說遺憾。
“等以後我們在杭州定居吧，”她當時靠在他肩上，看著湖面上的遊船，“這樣我就能看遍西湖的四季了。”
陳默沿著蘇堤慢慢走，身邊是成群結隊的遊客，歡聲笑語像潮水一樣湧來又退去。他想起AI說的“無目的”，覺得這個詞真是精準。他不知道自己來杭州做什麼，只是想走一走她走過的路，吹一吹她吹過的風，好像這樣，就能離她近一點。
二
下午的時候，陳默去了靈隱寺。他不是信佛的人，只是記得蘇晚說過，靈隱寺的香火很旺，求姻緣特別靈。他們去年來的時候，她拉著他在大雄寶殿裡拜了很久，出來時手裡拿著兩個紅布條，上面寫著“願得一人心，白首不相離”。
“你寫的什麼？”他當時問她。
“不告訴你，”她笑著把紅布條系在樹上，“說出來就不靈了。”
陳默在大雄寶殿裡站了很久，看著佛像前嫋嫋的香菸，心裡默默說了一句：“我只是想看看她，不用別的。”
從靈隱寺出來，他沿著山路往上走。路邊有賣佛珠和手串的小攤，攤主大多是當地的老人，戴著老花鏡，慢悠悠地擺弄著手裡的珠子。陳默想起蘇晚當時買了一串菩提子手串，說要“保佑我們平平安安”。
他走到山頂的觀景臺，能看到整個西湖的全貌。湖面像一塊巨大的翡翠，遊船像棋子一樣散落在上面。陳默拿出手機，想拍張照片，卻發現相簿裡全是蘇晚的照片——她在西湖邊的留影，她在靈隱寺的笑臉，她在絲綢店的背影。他翻了翻，最後還是沒有按下快門。有些風景，只能留在記憶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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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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