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京的冬夜總帶著點溼冷的黏膩,像化不開的糖霜糊在人臉上。我裹緊呢子大衣站在上海路的梧桐樹下,看著林小滿踩著細高跟歪歪扭扭地朝我衝過來,羽絨服帽子上的毛球晃得人眼暈。
“祖宗,你可算到了!”她一把勾住我的胳膊,指甲上的碎鑽在路燈下閃得晃眼,“再晚五分鐘,我就要被我媽奪命連環call催去相親了。”
我笑著把她往巷子裡帶:“急什麼,老地方給你留了位置。”
推開“半畝方塘”的木門時,暖黃的燈光混著桂花酒釀的香氣撲面而來。靠窗的位置已經坐了兩個人——陳知遠正對著筆記型電腦抓頭髮,螢幕上密密麻麻的文獻看得人頭皮發麻;沈括癱在沙發椅裡刷手機,指尖在螢幕上飛快戳動,嘴裡還碎碎念著“這輔助會不會玩啊”。
“喲,大忙人們都到齊了?”林小滿把包往桌上一甩,熟稔地喊老闆,“張叔,老樣子,桂花酒釀圓子多加糖!”
陳知遠頭也沒抬:“大小姐,你再遲到十分鐘,我這篇關於民國建築保護的論文就得重寫了。導師下午剛發的訊息,說我的文獻綜述邏輯有問題,要我三天內改完。”
“改改改,就知道改!”林小滿翻了個白眼,搶過他手邊的熱可可喝了一大口,“人生苦短,及時行樂懂不懂?我跟你們說個大事,我媽給我介紹了個富二代,家裡做建材生意的,年底就要訂婚了!”
我剛喝進嘴裡的柚子茶差點噴出來:“你才22歲!訂婚?”
“22歲怎麼了?”林小滿理直氣壯地掏出手機翻照片,“你看,人長得帥,學歷又高,關鍵是對我百依百順。我媽說了,女孩子早點定下來才是正經事。”
沈括終於從遊戲裡抬起頭,一臉不屑:“小滿姐,你這是把自己賣了換彩禮呢?要我說,遊戲多香啊。等過年我媽給我發了壓歲錢,我直接充個王者水晶,到時候皮膚隨便挑,不比跟個陌生人結婚有意思?”
“小孩子懂什麼!”林小滿伸手揉亂他的頭髮,“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就知道,穩定比什麼都重要。不像某些人,還在為畢業發愁。”
陳知遠嘆了口氣,把電腦合上:“你以為我想啊?導師說我的論文要是通不過,就得延期畢業。我爸媽天天打電話催我找工作,說讀了這麼多年書,連個穩定的工作都找不到,不如早點回家考公。”
我看著眼前這三個截然不同的人,突然覺得20歲出頭真是個神奇的年紀。我們站在人生的岔路口,有人急著奔赴婚姻,有人為學業焦頭爛額,還有人沉浸在虛擬世界裡不願長大。而我呢?我攥緊手裡的筆記本,那裡面寫著我剛開了個頭的小說,關於南京的梧桐,關於我們這群迷茫又倔強的年輕人。
“對了,”林小滿突然拍了下桌子,“下個月我生日,你們可得都來!我未婚夫說了,要在金陵飯店辦個派對,請了好多朋友。”
沈括皺著眉:“金陵飯店?那地方消費很高吧?我還是算了,在家打遊戲更香。”
“不許不來!”林小滿瞪了他一眼,“你要是敢不來,我就把你偷偷充遊戲的事告訴你媽!”
沈括瞬間蔫了:“別別別,我去還不行嗎?”
陳知遠苦笑:“我倒是想去,就怕到時候論文還沒改完,被導師扣在實驗室裡。”
“放心,”林小滿拍著胸脯保證,“我給你發邀請函,就說我生日派對,天大的事都得放一放。”
我笑著搖頭:“你們倆別貧了。對了,知遠,你上次說的那個民國建築調研,需要幫忙嗎?我認識幾個學建築的朋友,或許能給你點資料。”
陳知遠眼睛一亮:“真的嗎?那太感謝了!我正愁找不到一手資料呢。”
“客氣什麼,”我把筆記本遞給他,“我這裡有一些老南京的照片,是我外婆留給我的,或許能幫到你。”
他接過筆記本,小心翼翼地翻看著:“這些照片太珍貴了!謝謝你,阿梔。”
沈括湊過來:“什麼照片啊?給我看看。”
我把照片遞給他:“是我外婆年輕時候拍的,那時候的南京還沒這麼多高樓大廈,梧桐樹下都是老房子。”
沈括看著照片裡的老建築,突然說:“其實我也挺喜歡老房子的。我爺爺以前是木匠,給很多老房子做過修繕。他說現在的房子都建得太快,少了點人情味。”
林小滿挑眉:“喲,沒想到你個網癮少年還有這情懷?”
沈括撓了撓頭:“那是,我爺爺說,老房子裡藏著好多故事。等我以後賺了錢,就把爺爺以前修過的老房子都買下來,重新修繕一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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