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4年6月28日，晴。
日頭把教學樓的影子曬得越來越短，連風裡都裹著化不開的燥熱，只有高三樓前那幾株梔子樹，還守著一整個夏天的清涼。曹競文趴在教室的窗臺上，指尖捻著一片剛摘的梔子花瓣，白得發潤的花瓣上還沾著晨露未乾的潮氣，香得人鼻尖發顫。
“文姐，還摘呢？再摘保安大叔該來抓你了！”身後傳來王詩語的聲音，帶著點沒睡醒的慵懶。曹競文回頭，就看見王詩語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，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，手裡還攥著兩個空塑膠袋，是早上在食堂跟阿姨軟磨硬泡要來的。
“怕什麼，”曹競文把花瓣塞進校服口袋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“高三樓都沒人了，大叔早就去值班室吹空調了。再說了，這花再不摘，等放假回來就謝了。”
王詩語笑了笑，把塑膠袋遞過去：“給你，我跟阿姨多要了一個，咱倆一人一個，裝滿！”
兩個人貓著腰溜到高三樓前的梔子樹下，樹影把毒辣的太陽擋得嚴嚴實實，滿樹的梔子花像堆了一樹雪，香氣濃得化不開。曹競文踮著腳，伸手去夠枝椏上開得最盛的那朵，指尖剛碰到花瓣，就聽見“嗡”的一聲，一隻小蜜蜂從花芯裡飛了出來，嚇得她往後一縮，差點摔在王詩語身上。
“我的天，這蟲子也太多了！”曹競文拍著胸口，看著滿樹爬來爬去的小蟲子，皺起了眉。王詩語已經摘了好幾朵，滿手都是花香，聞言撇了撇嘴：“怕什麼，梔子花就是招蟲子，摘回去洗乾淨就好了。”
兩個人蹲在樹下摘了半個多小時，塑膠袋都被撐得鼓鼓囊囊，白花花的梔子花把袋子塞得滿滿當當，連袋口都溢了出來。曹競文拎著袋子，只覺得香氣順著指尖往骨子裡鑽，連燥熱都消了大半。只是袋子裡的小蟲子爬來爬去，看得人頭皮發麻，兩個人只好拎著袋子跑到廁所的洗手池邊，用涼水一遍一遍地衝。
水流嘩嘩地響，把花瓣上的蟲子衝得一乾二淨，也把曹競文的校服袖子打溼了一大片。王詩語一邊衝一邊抱怨：“早知道帶個篩子來了，這蟲子也太能藏了。”曹競文笑著把一朵洗乾淨的梔子花別在王詩語的髮間：“這樣才香嘛，你聞聞，多好聞。”
王詩語對著鏡子照了照，白花花的梔子花襯得她臉頰通紅，像個剛熟透的桃子。“行了行了，趕緊回教室，等會兒午休結束要上課了。”
兩個人拎著洗乾淨的梔子花回了教室，剛推開門，就看見時雨桐趴在桌子上睡覺，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她的髮梢上，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。曹競文輕手輕腳地走過去，把一朵梔子花放在她的桌角，剛要轉身，就聽見時雨桐迷迷糊糊地開口：“文姐？你去哪了？”
“去給你摘梔子花了，”曹競文把袋子放在桌上，“你聞聞，香不香？”
時雨桐坐起身，揉了揉眼睛，鼻尖湊到袋子前，瞬間就清醒了：“哇，好香！你怎麼摘了這麼多？”
“馬上放假了，摘點回去放家裡，香一整個夏天。”曹競文說著，從袋子裡挑了幾朵開得最好的，插進教室後面的空礦泉水瓶裡，瞬間，整個教室都被梔子花香填滿了。
午休結束的鈴聲剛響，大螢幕就亮了起來，班主任抱著一摞卷子走進來，卻沒像往常一樣髮捲子，而是笑著說：“今天下午不上課，給大家放電影，放鬆一下。等會兒考完試，就正式放假了。”
教室裡瞬間爆發出一陣歡呼，曹競文也跟著拍手，剛要坐下，就看見李雨欣從外面走進來，手裡拎著三杯奶茶，冰霧在杯壁上凝結成水珠，涼絲絲的。“文姐，詩語，雨桐，給你們帶的霸王茶姬，冰的！”
曹競文眼睛一亮，接過奶茶，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傳遍全身，瞬間把燥熱一掃而空。“還是你懂我！”她擰開吸管，吸了一大口，茶的清香混著奶的醇厚，冰得人打了個寒顫，舒服得嘆了口氣。
電影是早就放爛了的青春片，教室裡的人沒幾個認真看的，要麼在聊天，要麼在寫同學錄，要麼就像曹競文一樣，靠在椅背上，一邊喝奶茶，一邊看著窗外的陽光發呆。梔子花香混著奶茶的甜香，在空氣裡瀰漫開來，曹競文看著身邊的朋友們，只覺得心裡軟得一塌糊塗。
她想起剛上高一的時候，也是這樣一個夏天，她揹著大大的書包，走進這個陌生的教室，第一次見到王詩語、時雨桐和李雨欣。那時候的王詩語還是個扎著馬尾的小姑娘，說話細聲細氣的；時雨桐戴著厚厚的眼鏡，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裡；李雨欣則是個大大咧咧的假小子，第一天就跟全班人打成了一片。
三年的時間，好像只是一眨眼的功夫。她們一起在早讀課上偷偷吃早餐，一起在晚自習上偷偷看小說，一起在運動會上為了班級榮譽拼盡全力，一起在考試失利後抱著彼此哭，一起在梔子花開的季節，憧憬著遙遠的未來。
電影散場的時候，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了。下課鈴一響，曹競文就拉著時雨桐和王詩語往9班的陽臺跑。9班的陽臺正對著學校的操場，視野開闊，是整個年級公認的“拍照聖地”。
“快快快，趁現在沒人，趕緊拍幾張！”曹競文說著，從書包裡掏出兩個亮晶晶的星星髮卡，別在自己的頭髮上，又把另一個遞給時雨桐，“雨桐，你也戴一個，超好看！”
時雨桐笑著接過髮卡，別在耳邊的碎髮上，對著手機鏡頭理了理頭髮。王詩語站在旁邊，臉被太陽曬得紅撲撲的，像個熟透的蘋果。“文姐，你別拍我了，我臉都曬紅了。”
“紅撲撲的才好看！”曹競文舉著手機，對著鏡頭調整著角度，“淼淼咪，靠我近一點呀！”
“哦哦哦！”王詩語趕緊往曹競文身邊湊了湊，臉貼得極近，鼻尖都快碰到曹競文的臉頰了。時雨桐站在另一邊，嘴角噙著完美的微笑，眼睛彎成了月牙，不管怎麼拍都好看，活脫脫一個天生的愛豆。
“你看你看，雨桐也太上鏡了吧！”曹競文看著鏡頭裡的時雨桐，忍不住感嘆，“天生愛豆聖體，羨慕了羨慕了。”
時雨桐笑著捶了她一下：“你也很好看啊，別貧了，趕緊拍。”
三個人對著鏡頭擺著各種各樣的姿勢，比耶、歪頭、搞怪，陽光落在她們的臉上，把笑容照得格外明亮。李雨欣也拿著手機走了過來，站在旁邊給她們拍影片，一邊拍一邊笑：“你們三個也太臭美了吧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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