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遙控器與空蕩蕩的沙發
三月十三日，傍晚六點二十分。
林小滿把書包甩在沙發上，整個人陷進那個凹陷的位置——那是姐姐林小舟坐了二十年的地方。沙發彈簧發出熟悉的吱呀聲，可總覺得哪裡不對。
他盯著茶几上的遙控器，黑色的，邊角被摔裂了一道口子。去年夏天，他就是用這道裂口辨認出這是自己的遙控器，而姐姐那個是完好無損的。為此他們打了不下十架，從客廳這頭追到那頭，最後總是媽媽拎著掃把出來，一人屁股上賞一下。
姐姐，你不在家，都沒人搶我遙控器了。
他按下語音鍵，把這句話發出去。想了想，又配了個表情包——那個粉紅色的蛋仔，皺著眉，一臉我很不爽的樣子。這是姐姐常用的表情，他說這叫。
手機很快震動。
那不好嗎，哈哈。
林小滿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。他認得每一個字，可連在一起卻讀不懂。怎麼會好呢？他踢了踢沙發腿，塑膠與瓷磚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。
不好玩。
他打字很慢，一個字一個字地蹦。其實他想說的是，電視開啟後，他換了十七個臺，從動畫片換到電視劇，再換到廣告，最後停在姐姐最愛看的那個古裝頻道。螢幕裡的人在哭，在笑，在互相捅刀子，他一個字都沒看進去。
沙發太寬了。他一個人躺在中間，左邊是空的，右邊也是空的。以前姐姐總擠他，說林小滿你佔這麼大地方屬螃蟹的啊，他就故意往她那邊拱，直到她笑著踹他一腳。
現在他躺成一個大字，手臂張開，指尖碰不到任何東西。
第二章 星期六的謊言
三月十四日，早上八點二十四分。
林小滿是被餓醒的。媽媽已經去菜市場了，鍋裡留著粥，蓋著保溫的棉墊子。他盛了一碗，坐在餐桌前，對面是爸爸的位子，旁邊是姐姐的。
姐姐以前每個星期六都回來。
他數過。從上初中開始，姐姐每週六中午進門，週日下午離開。她會帶好吃的，會偷偷給他玩手機，會在他寫作業的時候突然從背後拍他腦袋。後來姐姐去外地讀大學，變成一個月回來一次，但星期六這個數字在他腦子裡紮了根，成了某種約定俗成的節日。
可這個星期六，姐姐沒有回來。上個也沒有。
他捧著碗，粥的熱氣燻得眼睛發酸。他放下勺子，給姐姐發訊息：姐姐，你不是每個週六都回家嗎？
頓了頓，又補一句：怎麼好久都沒看到你了。
這次等了很久。粥都涼了，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膜。林小滿用筷子戳破它，看著白色的粥水從裂縫裡滲出來。
手機終於亮了。
姐姐以後很少回家了。
林小滿盯著這行字，手指懸在螢幕上方。他該問什麼？為什麼？去哪裡？什麼時候回來？這些問題在他喉嚨裡打轉，最後只憋出一個字：為什麼？
他配了那個綠色的小殭屍表情包，眼淚流成兩道瀑布。這是姐姐收藏夾裡的，她說這叫委屈到變形。
姐姐的回覆來得很快，卻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：姐姐也有自己的家了。
林小滿把這句話讀了三遍。自己的家？這裡不是嗎？他環顧四周，牆上還掛著他們的合照，去年春節拍的，姐姐穿著紅毛衣，他穿著藍棉襖，兩個人都板著臉，因為剛為了最後一塊糖醋排骨吵完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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