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前最後一堂課，教室裡靜得只剩窗外聒噪的蟬鳴，和粉筆劃過黑板的沙沙聲。
陳默坐在靠窗的第三排，指尖反覆摩挲著筆桿，筆身被手心的汗浸得微涼。講臺上，張老師背對著全班，白色粉筆在墨綠色黑板上移動，一筆一劃，寫下一行規整的字：祝全體同學，金榜題名。
最後一筆落下，粉筆灰輕輕簌簌落在講臺上，張老師轉過身，扶了扶鼻樑上的黑框眼鏡，沒說話，只是安靜地看著臺下的學生。
陽光透過窗戶斜切進來，落在課桌上堆得高高的試卷、課本上，也落在一張張青澀又緊繃的臉上。風扇在天花板上慢悠悠轉著，吹起桌角的試卷紙，發出輕微的嘩啦聲。
這是高三（3）班，高中三年的最後一堂課。
陳默第一次見到張老師，是高一開學那天。他攥著錄取通知書，揹著塞滿書本的雙肩包，站在教室門口，看著滿屋子陌生的面孔，手足無措。
張老師站在講臺上，穿一件洗得發淺的藍色襯衫，袖口挽到小臂，臉上帶著溫和的笑，聲音不高，卻清晰地傳遍教室：“我叫張景明，是你們的班主任，也是數學老師。”
彼時的陳默，數學差到一塌糊塗。初中時數學就拖後腿，進了高中，函式、幾何繞得他頭暈腦脹，每次考試，數學卷子上的紅叉密密麻麻，分數永遠在及格線以下徘徊。
第一次月考成績出來，數學卷子發到手裡，鮮紅的五十八分，刺得他眼睛發疼。他把卷子揉成一團，又怕被老師說，悄悄展平，壓在課本最底下，頭埋得低低的，不敢看講臺上的張老師。
下課鈴響，同學們陸續走出教室，陳默剛想收拾東西離開，就聽見張老師的聲音：“陳默，你來我辦公室一趟。”
他心裡一緊，攥著書包帶，磨磨蹭蹭跟在張老師身後。辦公室裡很安靜，其他老師要麼去吃飯，要麼在批改作業。張老師拉過一把椅子，示意他坐下，然後從抽屜裡拿出他的數學卷子，輕輕鋪在桌面上。
“卷子我看了，”張老師拿起筆，指著第一道錯題，“不是不會，是粗心，基礎知識點沒記牢。”
他沒有一句批評，只是握著筆，一道題一道題地講解，筆尖在草稿紙上寫下解題步驟，字跡工整清晰。陽光從辦公室窗戶照進來，落在他的側臉上，鬢角的碎髮泛著淺黃的光。
“別慌，數學慢慢來，”張老師放下筆，推過一顆水果硬糖，“以後放學沒事，就來辦公室問，我都在。”
陳默捏著那顆糖，糖紙在指尖皺成一團，低著頭，輕輕嗯了一聲。
從那天起，每天放學後，高三（3）班的教室總會留到最後，陳默坐在座位上，整理不會的數學題，然後抱著習題冊，去辦公室找張老師。
張老師從來不會不耐煩，不管是多簡單的基礎題，還是複雜的綜合題，都會耐心講透，偶爾還會給他總結解題技巧，讓他記在錯題本上。
他的同桌林晚，數學也一直不好，知道陳默每天去找張老師問問題，便也跟著一起。
放學後的辦公室，常常是三個人的身影。陳默和林晚趴在辦公桌旁，盯著草稿紙上的解題步驟，時不時問一句，張老師俯身講解，筆尖在紙上不停寫寫畫畫。夕陽把三人的影子疊在一起，拉得很長。
講完題，張老師總會從抽屜裡摸出兩顆水果硬糖，一人一顆。剝開糖紙，清甜的味道在嘴裡散開，壓下了做題的疲憊。
高二文理分科，陳默選了文科，依舊留在張老師的班裡。他的數學成績一點點往上走，從不及格，到六十多分，再到穩定在一百一十分左右。每次模擬考成績出來，張老師總會把他叫到辦公室，指著成績單，笑著拍他的肩膀：“進步很大，繼續穩住。”
林晚的數學也慢慢有了起色，兩人一起刷題，一起問問題，教室的課桌、走廊的窗臺、辦公室的書桌，都留下過他們低頭做題的痕跡。
高三的日子，像是被按下了快進鍵。
黑板右上角的高考倒計時，從三百二十天，變成兩百天，再跳到一百天，最後變成一個個位數。試卷一沓接著一沓發下來，課桌堆不下，就摞在桌腳，模擬考一場接著一場，考完對答案，考完評試卷，所有人都繃著一根弦。
教室裡的燈光，每天都亮到晚上十點半。有人埋著頭刷題，筆尖在紙上不停滑動；有人揉著發酸的眼睛，對著錯題發呆；也有人趁著課間，趴在桌子上眯幾分鐘，補充為數不多的睡眠。
陳默的成績漸漸穩定在班級前列，數學成了他的優勢科目，再也不是那個拖後腿的學科。他的錯題本攢了厚厚三本，上面寫滿了知識點和解題思路，每一頁，都有張老師標註的筆跡。
距離高考還有一個月，班裡的氣氛愈發壓抑。幾次模擬考成績波動，不少學生情緒崩潰，晚自習上，有人看著試卷，眼淚無聲滴在卷子上，暈開字跡；有人因為一點小事，和身邊同學起了爭執。
班會課上，張老師沒有講大道理，也沒有催學習進度，只是開啟多媒體，放了一部電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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