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發動汽車引擎的聲音，在清晨寧靜的巷子裡顯得格外清晰。他看了一眼副駕駛座上那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，裡面裝著他今天要去工地的工具，還有他對未來生活的全部指望。
“奶奶，我去上班了。”林默推開車門，探出頭對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下的身影喊道。
槐樹下，奶奶正端著一個豁了口的搪瓷碗，慢悠悠地喝著粥。聽到林默的聲音，她抬起頭，臉上的皺紋擠成了一團，像揉皺的黃紙。“你快進去吧，開車小心點。”
林默笑了笑，正準備關上車門，奶奶卻突然放下碗，邁著蹣跚的步子跑了過來。她的動作不快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急切。
“孩子，你一天工資多少錢啊？”奶奶攔在車前，渾濁的眼睛裡滿是認真。
林默愣了一下，他沒想到奶奶會問這個。“一天兩百。”他如實回答，心裡卻有些疑惑。
奶奶像是得到了什麼重要的答案，轉身就往回走。不一會兒，她手裡攥著一個透明的塑膠袋跑了回來，袋子裡是一些舊舊的紙幣。“奶奶這有兩百元，”她把袋子遞到林默面前，聲音有些顫抖，“可以不可以陪奶奶一天？”
林默看著那些過時的錢，又看了看奶奶期待的眼神，一時之間竟說不出話來。他不是不想陪奶奶，只是工地上的活不能耽誤，一天兩百塊，是他下個月房租的指望。
“奶奶，這些舊的錢用不了了。”林默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一些。
奶奶的眼神黯淡了下去，她把塑膠袋緊緊攥在手裡，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。“奶奶可不可以先欠你一百，”她的聲音帶著哭腔，“你留下來陪奶奶一天吧。”
林默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，疼得他喘不過氣。他看著奶奶佈滿皺紋的臉，看著她眼中閃爍的淚光，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。
那時候他還小，父母因為一場意外去世了，是奶奶一手把他拉扯大。那時候家裡窮，奶奶總是把最好的東西留給他，自己卻穿著打補丁的衣服，吃著最便宜的飯菜。他還記得，有一次他生病了，高燒不退，奶奶揹著他走了十幾裡山路去鎮上的診所，一路上都在不停地念叨著“我的乖孫一定沒事”。
“奶奶……”林默的聲音也有些哽咽了。
“我知道你要上班，要掙錢，”奶奶抹了一把眼淚，“可是奶奶老了，不知道還能陪你多久……就一天，就一天好不好？”
林默再也忍不住了，他推開車門，緊緊抱住了奶奶。“好，奶奶，我陪你一天。”
他把車熄火，鑰匙隨手扔在副駕駛座上。他知道，今天的工是上不成了，但他覺得，沒有什麼比陪在奶奶身邊更重要的了。
奶奶聽到他的回答，臉上露出了孩子般的笑容。她拉著林默的手，像小時候一樣，把他往家裡帶。“走，奶奶給你做好吃的。”
回到家，奶奶從床底下拖出一個破舊的木箱子。箱子上佈滿了灰塵，顯然已經很久沒有開啟過了。奶奶小心翼翼地拍掉灰塵，打開了箱子。
裡面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，只有一些林默小時候的玩具，還有幾張泛黃的照片。照片上，年輕的奶奶抱著襁褓中的他，笑得那麼燦爛。
“你看，這是你滿月的時候照的，”奶奶指著其中一張照片，臉上滿是懷念，“那時候你多小啊，像個小猴子似的。”
林默拿起照片，仔細地看著。照片上的奶奶，頭髮烏黑，臉上沒有一絲皺紋，抱著小小的他，眼神里滿是慈愛。再看看現在的奶奶，頭髮花白，滿臉皺紋，時光在她身上留下了太多的痕跡。
“奶奶，您還記得我上小學的時候，把同學的鉛筆盒弄壞了，您帶著我去給人家道歉的事嗎？”林默忽然想起了一件事。
奶奶笑了起來，“怎麼不記得。你這孩子，從小就調皮，那天把人家的鉛筆盒摔在地上，都摔壞了。人家家長找上門來，你嚇得躲在我身後不敢出來。”
“後來您還買了一個新的鉛筆盒給人家送去，回來還教育我要懂禮貌，要學會承擔責任。”林默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愧疚。
“是啊，”奶奶嘆了口氣，“做人就要有擔當，做錯了事就要承認。”
他們就這樣坐在院子裡，聊著過去的點點滴滴。林默發現，原來奶奶還記得這麼多他以為早就被遺忘的小事。那些被他忽略的歲月，在奶奶的記憶裡，卻清晰得如同昨日。
中午，奶奶非要下廚給林默做他小時候最愛吃的紅燒肉。林默想幫忙，卻被奶奶趕了出來。“你坐著就行，奶奶給你做。”
林默坐在院子裡的老槐樹下，看著奶奶在廚房裡忙碌的身影。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，落在奶奶的身上，給她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。他忽然覺得，這樣的時光，真的是太珍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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