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銀河系的夏天》第702章 車門內外(1)

作者:Mmc莫邪揚·26天前

周國平在洗手間裡站了很久。

鏡子裡的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,領口的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顆,勒得有點緊。他伸手鬆了一下,又扣了回去。頭髮是昨天剛剪的,鬢角推得有點短,露出耳朵上方一片青白的頭皮。他摸了摸那片頭皮,摸到一些沒剃乾淨的短短的發茬,刺刺的,像新長出來的草。

外面有人敲門,是他老伴的聲音:你好了沒有?客人都到了。

他說:來了。又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,然後推門出去了。

今天是女兒周念結婚的日子。

酒店的大廳佈置成了暖色調,香檳色的紗幔從天花板垂下來,中間吊著幾串水晶燈。舞臺背景是一面花牆,粉白色的玫瑰和滿天星紮在一起,聞起來有一股淡淡的甜香。周念在休息室裡化妝,他路過的時候從門縫裡看了一眼,她正仰著頭讓化妝師畫眼線,嘴角帶著一點不太自然的笑,大概是緊張。

他沒有進去。他怕自己進去了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
婚宴開始前的半個小時,周念穿著婚紗從休息室裡走了出來。婚紗是白色的,裙襬很大,拖在地上像一片移動的雲。她走到他面前,喊了一聲。那一聲跟平時不太一樣,帶著一點顫音,尾音往上飄了一下,像在剋制什麼。

周國平看著她。她化了妝,睫毛卷翹起來,嘴唇塗了淡淡的豆沙色。她看起來不像他的女兒了,像另一個人。一個成年了的、獨立了的、即將走進另一扇門的女人。他忽然想起她小時候,扎著兩個小辮子,穿著碎花的連衣裙,蹲在院子裡看螞蟻搬家。她一蹲就是半個小時,他站在旁邊陪著,一句話也不說。

她又叫了一聲,你看我好看嗎?

周國平點了點頭。他張了張嘴,想說,但那個詞卡在喉嚨裡,變成了一聲含混的。

周念笑了。那個笑把他拉回了現實,他看見她的眼眶有一點紅,但被粉底蓋住了。她說:爸,你待會兒送我過去,別哭啊。

周國平又點了點頭。

婚禮的儀式很簡單。司儀在臺上說了一些話,周念和新郎交換了戒指,臺下的親戚朋友們在鼓掌。周國平坐在第一排,雙手放在膝蓋上,坐得筆直。他老伴在旁邊小聲提醒他笑一笑,他擠出一個笑,嘴角的弧度很淺,像是不會用這個表情了。

到了新娘父親致辭的環節,司儀把話筒遞給他。他站起來,走到臺上,站在話筒前面。臺下幾十雙眼睛看著他,他忽然覺得嘴唇很乾,下意識地舔了一下。

他準備好的話其實很簡單——感謝各位光臨祝兩個孩子幸福請大家吃好喝好。他把這些話在心裡背了三遍,但站在話筒前的時候,他看見了坐在臺下的周念。她仰著臉看他,眼睛裡亮晶晶的,跟小時候看他從廠裡帶回來一隻小兔子時的表情一模一樣。

他握著話筒的手緊了緊,說出口的第一句話不是準備好的那些。

周念,他說,你出生那天,下了很大的雪。

臺下安靜下來。坐在第一排的老伴愣了一下,然後低頭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。

那天我騎腳踏車去醫院,路上滑,摔了一跤。到醫院的時候膝蓋上全是血,護士讓我去處理一下,我說不用。我站在產房門口等了四個多小時,你媽進去的時候天還是亮的,你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。

他停了一下,喉嚨裡有一個硬塊在緩慢地膨脹。他嚥了一口唾沫,繼續說:你小時候身體不好,經常半夜發燒。我跟你媽揹著你跑了好多次醫院。有一次你燒到四十度,醫生說要住院,你媽哭了一晚上,我沒哭。我坐在病房外面的長椅上,想,只要你好好的,讓我幹什麼都行。

臺下有人開始擦眼睛了。周唸的妝花了一點,新郎遞給她一張紙巾,她接過來按了按眼角。

後來你上學了,學習好,比你爸強。你考上大學那年,我送你去火車站。你媽哭得不行,我沒哭。我在站臺上看著火車開走,站了很久。回家以後你媽問我為什麼不哭,我說哭什麼,閨女是去上學,又不是不回來了。

他頓了頓,聲音低了一點:但是那天晚上我睡不踏實,半夜起來去你房間坐了一會兒。你房間裡的東西都還在,書桌、檯燈、那個小熊玩偶,就是沒人了。我在你床上坐了一小會兒,覺得特別安靜。

今天你結婚了,他說,爸沒什麼能給你的。爸就是個普通人,一輩子也沒幹出什麼大事。但爸想跟你說一句——嫁了人也是爸的女兒,那個房間永遠給你留著。你在外面要是受了委屈,隨時回來。

他說完了。臺下安靜了兩秒鐘,然後掌聲響起來,比剛才任何一次都響。周念站起來,提著婚紗的裙襬走到他面前,抱住了他。婚紗上的蕾絲蹭在他的中山裝上,發出細小的沙沙聲。她的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,溫熱的氣息噴在他耳邊,她說:爸,你怎麼不哭呢。

周國平拍了拍她的背,拍的力道很輕,像小時候哄她睡覺那樣。他說:爸不哭。

但他說謊了。

。聲一了喊來起站,來過他見看,話說學同個幾跟在正念周。桌一那念周到走酒白杯一著端,來起站後然,酒杯一了喝,菜口幾了吃他。著暄寒地氣客人家兩,母父的郎新著坐邊旁,上桌主在坐平國周。宴婚是後以束結式儀

猜你喜歡

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