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銀河系的夏天》第774章 那我怎麼辦(1)

作者:Mmc莫邪揚·1個月前

周念發現那個變化的時候,是在一個很平常的傍晚。

她給林遠發了一條訊息,問他週末有沒有空一起吃飯。過了四十分鐘他回了,說這周不行,陪女朋友去看展。她又問那下週,他說下週也懸,她生日。她看著那兩行字,回了一個字,放下了手機。

她沒有覺得難過,只是忽然意識到——她不再是那個會被排在第一位的人了。以前她發訊息他回得很快,週末約飯他從不說這周不行,他們之間不需要提前兩週預約。現在他的時間表上有了另一個人的名字,每一個空格都被優先填滿了,輪到她的時候剩下的那些間隙太窄了,裝不下一頓飯的時間。那些間隙仍然存在,只是它們已經不再是他時間的主要部分了。她只是在他剩餘的時段裡,以剩餘的形態被他看見,像一個被收進夾層的舊頁。

她想起上個月他們一起吃飯的時候,他看了三次手機。以前他不會在吃飯的時候看手機。第三次的時候她問你有事?,他說沒什麼,女朋友問我吃了沒。他回那條訊息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,很短的弧度,像一個在發信時自己也沒察覺到的折射。她看到了那個弧度。她沒有說你以前吃飯不看手機的,因為她知道說了也沒有用——那個弧度已經不在她這裡了。

那之後她又慢慢注意到一些事情。他們的聊天記錄裡,她發的訊息越來越長了,他的越來越短了。以前他們說話是等長的,像兩條流速相近的河。現在她這邊的水位在漲,他那邊在退,中間的落差越來越大,像一條正在變寬的河谷在持續地張開,兩岸的距離在持續地、無聲地擴大著。她有時候會對著一個對話方塊劃很久,劃到幾周前、幾個月前,看那些訊息的長度比例是如何慢慢變化的,像一個在記錄水位退潮痕跡的人。她沒有告訴任何人她在看那些記錄。

有一天晚上她翻朋友圈,看見林遠發了一張照片。他和女朋友的合影,兩個人站在一棵銀杏樹下,秋天的葉子落了一地,鋪成一片偏暖的、厚厚的金色。她點開那張照片看了一下,把點讚的位置停留了幾秒,然後退出了。她沒有點贊,也沒有評論,把手機放在桌上,繼續看手中的書。頁面上有一段話她沒有讀進去,她的視線落在書頁上,像在端詳一張已經被翻過很多次、邊緣已經泛舊的地圖。

那天她坐在窗邊,外面的天已經暗透了,路燈亮起來,在對面的牆上投下一個固定的、長條形的亮區。她在那個亮區旁邊坐了一會兒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問過林遠一個問題。那時候她剛失戀,坐在他租的房子的地板上,抱著一個靠枕,問他:你會不會有一天也有更重要的人,然後就不管我了?他當時正在切水果,頭也沒回地說:不會。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之一。之一的時候語氣很輕,但她那時候沒有注意到那個的重量。

她現在坐在窗邊,那個正在以它自己應有的形態重新顯現出來——它一直在那裡,只是她從前沒有認真量過它的邊界。那些被她當作最重要的東西,在他的生活裡被歸在了另一個資料夾裡,以另一種名字儲存著,在一個她無權開啟的位置。

她後來沒有刻意疏遠他,也沒有刻意親近他。她繼續回他的訊息,繼續偶爾約他吃飯,只是約的時候不再覺得那是理所當然會成的。她開始給自己找別的事做,週末去了一趟圖書館,報了一個週末的畫畫班。畫畫班的教室裡坐著七八個人,沒有人認識她,也不需要認識她。她在那裡坐了一個下午,畫了一棵歪歪扭扭的樹,樹的形狀不太對,但她把它畫完了,拍了一張照片存在手機裡,沒有發給任何人看。

有一天她在圖書館看書,翻到一本舊散文集。裡面有一句話被之前的讀者用鉛筆畫了一道線:每個人都有更重要的人,這不是被放棄,是被重新排序。她看著那句話,把書合上,放回了書架。走出圖書館的時候天已經暗了,路燈亮著,地面上有積雨的反光。她站在臺階上,沒有立刻往前走,而是停了一下——像在等一個她已經不需要等的人,只是那個等待的姿勢還沒有完全撤走。

她繼續往前走,走在那些路燈下面,經過一家還在亮著燈的麵包店,透過櫥窗看見裡面有人在挑選麵包。玻璃上映著她的臉,被室內的暖光照亮了一側,另一側浸在街燈橙黃色的微光中。她看了那個倒影一眼,沒有停留太久,像一個在檢查自己是否還在那裡的人,在確認自己確實還在以走路的方式移動著。她走過去了,走過那扇玻璃門,走過那盞路燈,走向下一個路口,紅綠燈正好變成綠色,她踩上斑馬線,跟其他人一起過了馬路。風把她的頭髮吹起來又放下,她的步伐不快不慢,和前後的人以差不多的速度均勻地移動著,像在時間中校準著自己正緩慢偏移的航向,不需要再回頭看那個被重新排列過的名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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