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遠每年都等她。
不是一直站在同一個地方等,是一年一次,在固定的日子,固定的時間,坐在同一個位置上等她。他們分開的時候她說的最後一句話是如果你還想見我,每年這天我會來,他沒有說好,也沒有說不好。但他每年都去了。
第一年他去了。坐在以前常去的那家麵館靠窗的位置,點了一碗她以前愛吃的酸湯麵。面端上來的時候他看了一眼門口,沒有人推門進來。他吃了半碗,放下筷子,付了錢走了。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那個位置,碗已經收了,桌面擦過了,看起來像沒有人坐過。
第二年他也去了。還是那家麵館,還是那個位置,點了一碗麵。這次面端上來之前他看了三次門口,面來了之後他吃得很慢,像在給某扇門留出足夠的時間被推開。那碗麵吃完的時候門口仍然沒有人。他把碗推了一下,站起來,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,看了一下門外的街道,然後走掉了。
第三年他在去之前想了一下——還要不要再去。他站在家門口想了一小會兒,然後穿上外套出門了。那碗麵還是酸湯的,跟以前一樣,只是吃到一半的時候,他發現自己已經不太能分辨出它的味道了。不是面變了,是他對它的記憶已經太深了,深到舌頭已經無法再接收新的輸入。他喝完最後一口湯,放下碗,站起來走掉了。這次他沒有看門口。
第四年他猶豫得更久一些。站在門口,手已經放在門把手上,又鬆開了。他在客廳裡走了一圈,倒了杯水喝了,然後把杯子放回原處,重新走到門口,拉開門出去了。那碗麵來了,他低頭吃,沒有看門口。吃完之後他付了錢,站起來走出去。走到門口的時候他聽見背後有人推門進來,他停了一下,沒有回頭,繼續推門走了出去。
第五年他坐在麵館裡,那碗麵上來的時候他沒有立刻動筷子,而是先看著它。碗裡的湯是淺棕色的,酸味從碗底升起來。他夾起一筷子面放進嘴裡,嚼著,嚥下去。面還是以前的味道,他嘗得出來了。他慢慢吃完了那碗麵,把湯也喝完了。站起來的時候他看了一眼門口,門是關著的,透過玻璃能看到街對面那家亮著燈的藥店和正在過馬路的人,沒有人正在推門進來。他收回目光,走到櫃檯前結了賬,推開門出去了。風迎面吹過來,他拉上外套的拉鍊,沿著街道往回走。
走出幾步之後他停下來,沒有回頭,站在那裡停了大概五秒鐘。他解開拉鍊,又拉上了,繼續往來的方向走去。那扇門還在身後不遠處,沒有被推開,也沒有因為他回頭或繼續向前移動而改變它的位置。它的把手轉動需要的角度和弧度始終保持著出廠時的引數,只是他已經不需要再經過那扇門來確認什麼了。那扇門他停留了足夠長的時間,長到他已經能夠準確估量自己與它的距離,不需要回頭也知道它正在以恆定的速度與他的行走方向拉開間距。他繼續走著,像一段正在被持續播放的音訊,已經從重複模式切換到了正常播放模式。那條路還在往前延伸,還會有人站在某個路口等待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