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銀河系的夏天》第937章 讀不懂你的心,但能讀懂你和我的距離(2)

作者:Mmc莫邪揚·6天前

周深沉默了幾秒。電視裡解說員突然激動起來,大概是進了關鍵球,亢奮的聲音塞滿了房間的角角落落。他拿起遙控器按了靜音,客廳重新陷入那種黏稠的安靜。

“遠嗎?”他問,語氣平平的,聽不出情緒,“我每天回來,每天睡在你旁邊。”

“那不一樣。”

“哪裡不一樣?”

林晚垂下眼,看見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,指甲剪得很短,圓圓的指尖因為緊張而泛白。她忽然想起上週在超市,她在蔬果區挑番茄,一個年輕男人站在旁邊打電話,語氣溫柔地說“你想吃哪種就買哪種,我都陪你吃”。她當時捏著一顆番茄呆站了很久,直到導購員過來問她需不需要幫忙。她不需要幫忙,她只是突然意識到,自己已經不記得周深上一次用那種語氣跟她說話是什麼時候了。

“你以前,”她慢慢開口,每個字都像從深處打撈上來的,帶著溼淋淋的沉重,“會問我今天吃了什麼,會在我說話的時候看著我笑,會主動跟我說你遇到的事。現在你不會了。”

周深靠在椅背上,雙手交叉放在腹部,這是一個防禦性的姿勢,林晚在心理學書上看過。“人會變的,”他說,“感情也會。”

“變成什麼樣?”

“變成……”他偏過頭,看著窗外。窗簾沒有拉,外面是隔壁樓的燈光,一格一格的,像某種密碼,“變成更平穩的狀態吧。不可能永遠熱戀。”

林晚突然站起來,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尖銳的一聲。她走到窗邊,背對著周深,額頭抵著冰涼的玻璃。玻璃上映出她的臉,模糊的,扭曲的,五官像被水泡過的字跡。她想起有一年冬天,他們在學校旁邊的奶茶店躲雨,周深用食指在霧濛濛的玻璃窗上畫了一顆心,裡面寫上他們名字的縮寫。後來霧散了,心也不見了,但那一刻她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,擁有一個人全部的注意力,全部的溫柔,全部的、毫無保留的少年心性。

“平穩,”她重複這個詞,舌尖頂上牙齒,發出一個扁平的音,“平穩就是無話可說嗎?平穩就是我不知道你每天在想什麼,不知道你為什麼嘆氣,不知道你接電話躲著我的原因?”

身後沒有聲音。

她轉過來,看見周深依然坐在那裡,低著頭,手指交叉的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電視屏保在跳,五彩斑斕的幾何圖形無聲地變換形狀,他的臉在這些光裡忽明忽暗。林晚忽然發現他鬢角有幾根白髮,在彩光中銀亮亮地閃了一下。什麼時候有的?她居然不知道。

“林晚,”他又叫了她的全名,這次聲音低了些,“有些事我不知道怎麼跟你說。”

“那就慢慢說。”

“有些事……說出來也沒用。”

她走回餐桌邊,在他對面坐下來。中間隔著那塊她親手做的糖醋排骨,保鮮膜上凝了一層細密的水珠。林晚把保鮮膜撕開,排骨的甜酸味重新飄出來,和周深身上的啤酒味、窗外飄進來的夜氣味混在一起,古怪又熟悉。

“你說,”她把雙手平放在桌面上,掌心向上,這是一個邀請的姿勢,“我在聽。”

周深抬起頭,看著她。有那麼一瞬間,他的眼睛恢復了從前那種柔軟,她幾乎以為自己要等到答案了。但他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氣,又慢慢吐出來,像要把什麼話連同那口氣一起咽回肚子裡。

“太晚了,”他說,“先睡吧。”

他站起來,繞過餐桌,經過她身邊時停了一下。林晚感覺到他的手在她肩頭輕輕按了按,隔著棉布睡衣傳來的溫度短暫而剋制,然後他走向臥室,腳步聲由近及遠,關門聲輕得像一聲嘆息。

林晚一個人坐在餐廳裡,面前是冷掉的排骨,對面是周深留下的半瓶啤酒,瓶身上凝著水珠,一顆一顆往下滾,在桌面洇出幾道溼痕。電視屏保還在跳,她盯著那些幾何圖形看了很久,紅的藍的黃的,不斷組合又碎裂,毫無意義卻永不停歇。

後來她站起來,把排骨重新封好放進冰箱,把啤酒瓶扔進垃圾桶,把周深的外套從沙發上撿起來掛進衣帽間。做這些事的時候她動作很輕,像怕吵醒什麼。臥室門縫下透出一線光,他還沒睡,可能在玩手機,可能在看書,可能只是睜著眼躺在一片黑暗裡。她站在門外,手抬起來,指節懸在門板前兩釐米的地方。

想敲。想問。想推開門走進去,不管他願不願意,把那些堵在喉嚨裡的問題全部倒出來,像抖開一個打了死結的布袋,不管裡面掉出來的是驚喜還是驚嚇,至少她不用再猜了。

但她的手沒有落下去。

林晚轉身走回客廳,重新坐進那把斷了篾的藤椅裡。窗簾縫裡已經沒有光了,外面黑得徹底,只有偶爾路過的車燈在天花板上迅速滑過一道弧線,像流星,還來不及許願就不見了。她閉上眼睛,忽然覺得婚姻裡的距離不是牆,不是海,不是任何一種可以用尺子量的東西。它像她此刻呼吸的空氣,無色無味,無處不在,不使勁去感覺就注意不到,可一旦注意到,就發現每一口都稀薄得不夠用。

她不知道周深心裡裝著什麼。是另一個人的影子,還是工作上的焦頭爛額,或者只是最普通的、對日復一日相同生活的倦怠?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自己和他之間隔著七步路,隔著半瓶啤酒,隔著一盤從熱到冷的糖醋排骨,隔著一扇關著的臥室門。

而門那邊,周深背對著門側躺著,手機螢幕亮著,上面是一張機票的訂票頁面。目的地是成都,日期是下週三,一個人的。他的拇指懸在“確認支付”上方,螢幕的光映著他的臉,眉眼間有林晚很久沒見過的複雜神色——愧疚,決心,還有一些連他自己也說不清的東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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