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銀河系的夏天》第960章 苔蘚與鹽(2)

作者:Mmc莫邪揚·1個月前

小滿歪著頭看她,耳朵動了動。

“去醫院了。”她繼續說,聲音低低的,像在自言自語,“醫生說,我肺里長了個東西。”

小滿當然聽不懂。它只是把下巴擱在她的膝蓋上,暖烘烘的一小團重量。林晚把手指插進它頸後的毛髮裡,慢慢地揉著。那裡的毛比其他地方密一些,厚一些,手指陷進去,像是埋進一塊舊毯子裡。

“你那麼小一隻。”她說,“養了你這麼久,你怎麼還是小小一隻。”

小滿打了個哈欠,露出粉色的牙齦和細小的牙齒。然後它閉上眼睛,在她膝蓋上睡著了。林晚坐在冰涼的地板上,背靠著牆,牆上那片黴斑正在緩慢地生長。她聽著小滿平穩的呼吸聲,一下,又一下,像一個微弱的節拍器,在這間陰冷潮溼的屋子裡,替她數著時間。

冬天的第一場雪落下來的時候,林晚的檢查結果出來了。

惡性腫瘤。中期。

醫生說了很多,手術、化療、五年生存率。那些詞像一粒粒冰珠子,噼裡啪啦地砸在她面前,她伸手去接,一個也接不住。最後她只問了一句,如果治,要多長時間。醫生說,至少半年,住不住院要看情況。她想了想,說,我再考慮考慮。

回家的路上雪越下越大,路邊的梧桐樹光禿禿的,枝丫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白。林晚踩著積雪走,每一步都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。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個春天,桂花樹下埋著的那隻薑黃色的貓。她把那個鞋盒放進土坑裡的時候,泥土是溼的,帶著一股腥味。她填上土,拍平,然後在那上面種了一棵小小的桂花苗。第二年它開了花,滿院子都是甜的。再後來她搬走了,不知道那棵樹現在還在不在。

推開門,小滿照例等在門口。它身上落了一層薄灰,牆角那片黴斑已經蔓延到了牆壁的中間,像一幅潦草的水墨畫。小滿在她腳邊轉了兩圈,然後仰起頭來看她。它的眼睛還是溼亮溼亮的,像兩顆泡在水裡的黑石子。

林晚蹲下來,抱住它。很小的一團,剛好填滿她的懷抱。她把臉埋進它背上的毛髮裡,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黴味和塵土氣。那是這間屋子的味道,也是小滿的味道。它在這間屋子裡生活了大半年,已經和牆壁、地板、窗臺上那些擦不掉的水漬融為了一體,成了這間屋子的一部分。

她決定不治了。

公司那邊辭了職。攢下來的錢不算多,但省著點用,夠她和小滿過上一陣子。她把窗簾拉開了一些,雖然朝北的窗戶還是照不進陽光,至少能多看見一點天光。她去超市買了好些東西,狗糧、罐頭、還有一袋她平時捨不得買的米。回來的路上袋子破了,米撒了一地,白花花的,落在灰撲撲的人行道上,像冬天漏下來的碎雪。她蹲在地上用手捧,捧不起來的就算了,留給麻雀吃。

小滿的飯量越來越小了。有時候一碗狗糧擺在那裡一天,它也只過去嗅一嗅,便又走開了。但它的精神還好,每天傍晚還是要出門散步,沿著樓下的牆根慢慢走,鼻子貼著牆磚,嗅那些冬天枯死蜷縮成一團的苔蘚。它的腳步越來越慢了,走走停停,像在丈量什麼。林晚也不催它,跟在後面,兩個人就這樣慢慢挪著,從天亮走到天黑。

夜裡她咳得越來越厲害。有一次咳出了血,暗紅色的,濺在枕巾上,像一朵乾枯的花。小滿從牆角爬起來,走到床邊,前爪搭在床沿上,看著她。黑暗中它的眼睛幽幽地亮著,像兩粒被水洗過的星星。

“沒事。”林晚伸手摸了摸它的頭,“睡吧。”

小滿沒有回去。它跳上床,在她身邊蜷了下來。它從來沒有上過床,這是第一次。暖烘烘的一小團貼著她的腰,心跳隔著薄薄的被褥傳過來,細碎而急促。林晚側過身,把手搭在它背上。它的脊背很瘦,能摸到一截一截的脊椎骨,像一串散落的念珠。她數著那些骨頭,數著數著就忘了數到哪裡,迷迷糊糊地睡著了。

那天晚上她做了一個夢。夢見自己走在一條很長的巷子裡,兩邊是高高的牆,牆上長滿了綠色的苔蘚。她走了很久,怎麼也走不出去。然後她聽見身後有腳步聲,很輕很輕的,像爪子踩在落葉上。她回頭,看見小滿跟在後面,還是那麼大,灰撲撲的一小團,走得氣喘吁吁的。她蹲下來等它,等它走到她面前,把它抱起來。牆上的苔蘚忽然開出了細小的白花,密密麻麻的,像一場安靜的雪。

醒來的時候枕頭是溼的。小滿還在她身邊睡著,呼吸平穩,肚子微微起伏。她把臉湊過去,貼了貼它的額頭。溫熱的,有生命的溫度。

冬天快要過完的時候,小滿開始走不動了。它大多數時間都趴在那個牆角,頭擱在前爪上,半閉著眼睛。偶爾林晚叫它,它的耳朵會動一動,但已經抬不起頭了。林晚把食物和水端到它嘴邊,它舔幾口就停下來,喘一會兒,再舔幾口。

有一天下午,久違的陽光從雲層後面漏了出來,透過朝北的窗戶,在地板上投下一小塊窄窄的光斑。小滿忽然站了起來,踉踉蹌蹌地走到那片光裡,趴了下來。陽光落在它灰撲撲的毛髮上,鍍了一層暖融融的金色。它閉著眼睛,臉微微仰著,像是在感受什麼。林晚坐在旁邊看著它,看著它小小的身子在光裡起伏,看著它耳邊那一小塊禿掉的皮膚在光線下泛著粉色。

她想起第一次見到它的那天。寵物店昏沉的光線,籠子最下面那一層,一團灰撲撲的東西縮在角落裡。店主說,長得不好看,沒人願意養。她伸出手指探進去,溼涼的鼻尖碰了碰她。一個噴嚏,那麼小,那麼輕。

太陽慢慢偏西了,那一片光從地板上移開,移到了牆上,越來越窄,越來越淡,最後消失不見。小滿還在那裡趴著,一動不動。林晚伸手去碰了碰它的背,它還溫著,但已經不再起伏了。

她把它抱起來,那麼輕,好像比剛來的時候還要輕一些。她把臉埋在它的毛髮裡,聞到了熟悉的黴味和塵土氣。窗外最後一線天光正在暗下去,遠處的樓群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燈火。這個城市有那麼多視窗,每一個視窗後面都亮著燈,每一盞燈下面都有人在吃飯、說話、爭吵、沉默。

林晚抱著小滿坐在黑暗裡,坐了很久。她沒有哭,只是抱著,感覺到懷裡的溫度一點一點地流失,像沙子從指縫間漏下去,她抓不住。

第二天她去樓下的小花園裡挖了一個坑。凍土很硬,她挖了很久,手指磨出了血泡。她把小滿放進去,用那件舊外套裹著。填土的時候她沒有埋桂花樹。她只是把土填平,拍實,然後在上面撒了一把狗糧,白花花的,落了一地。

春天來的時候,牆角的黴斑又開始生長了,綠茸茸的,像一小片微縮的森林。林晚每天還是會從那裡經過,有時候會停下來,蹲在那裡看一會兒。苔蘚長得很慢,一天一天,幾乎看不出變化。但她知道它在長,像很多很多慢吞吞的東西一樣,在自己的節奏裡,不慌不忙地活著。

有一天她蹲在那裡看苔蘚的時候,發現那一小片綠色中間,冒出了一粒極細極細的芽。白色的,嫩得幾乎透明,像是用一口氣吹出來的。她盯著看了很久,不知道那是什麼。也許是草,也許是別的什麼。她沒碰它,只是看著。

。甜的無若有若一和,涼種那的有特春早著帶,來過吹風

。了見不看也再,點灰的糊模粒一邊天了變箏風隻那到直,久很了看頭著仰晚林。子孩的穩站會學沒還個一像,去搖來搖,去搖來搖上天在,去上升地悠悠晃晃,箏風的小小、的撲撲灰隻一。箏風放在人有遠

。見聽能地大有只得輕,話的輕很輕很句一,話麼什句一說在像,著微微裡風在它。芽白的間中蘚苔片一那角牆眼一了看又,頭過回,來下停又步兩了走。走回往轉,土的上蓋膝拍了拍,來起站

猜你喜歡

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