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銀河系的夏天》第983章 花間醉(1)

作者:Mmc莫邪揚·12天前

那輛軍綠色的吉普車是在黃昏時分闖入杏花村的。林遠跳下車時,滿樹杏花正被晚風吹落,粉白的花瓣撲在他藏青色的中山裝上,又打著旋兒落進他帶來的那箱“竹葉青”酒瓶之間。他站在村口的老杏樹下,眯眼看著炊煙從青瓦屋頂升起,忽然就笑了。

杏花村很小,小到只有三十七戶人家,小到誰家來了客人都能成為晚飯時的談資。林遠是帶著縣文化館的介紹信來的,說要收集民歌。村長安排他住在村東頭廢棄的祠堂裡,給他搬來一張竹床、一張桌子、一把椅子。他放下行李的第一件事,就是把那箱酒整齊地碼在牆角,然後提著兩瓶去找村長。

“美景、美色、美女——”他舉著酒杯,眼睛亮晶晶的,“歌聲不停酒不停!”

村長被他那副城裡人的作派逗樂了,也舉杯應和。那是林遠第一次在杏花村喝酒,他不知道酒在這裡是另一種喝法——慢慢地抿,品著日子,而不是像他那樣急著要把什麼快樂都一飲而盡。

第二天清晨,林遠是被鳥鳴叫醒的。推開祠堂的木門,霧氣正從後山緩緩流淌下來,杏樹的枝丫在霧中若隱若現,像是誰用淡墨在宣紙上隨意點染的。他深吸一口氣,忽然聽見遠遠傳來一個女人的歌聲:

“三月裡來杏花開,小妹妹送哥到山外……”

那聲音像是被晨露洗過,清凌凌地穿過霧氣,每一個字都帶著杏花的甜香。林遠循聲走去,在村西的小河邊看見了她。她蹲在青石板上洗衣裳,藍布衫的袖子挽到肘彎,露出藕白的一截小臂。陽光正好穿透薄霧,照在她側臉上,林遠看見她的睫毛很長,鼻樑上有一顆小小的痣。

“姑娘,”他忍不住開口,“你剛才唱的那首歌,能再唱一遍嗎?”

她抬起頭,先是愣了一下,隨即笑出聲來,露出兩顆小虎牙:“你是那個城裡來的文化人吧?我叫杏花,村裡的姑娘都叫我杏花姐。”

就這樣,林遠認識了杏花。她二十八歲,丈夫三年前在礦上出了事故,留下她和六歲的女兒小滿。村裡人都說杏花命苦,但林遠發現她總能找到讓自己快樂的事——給籬笆上的牽牛花澆水時哼歌,打麥場上翻曬麥子時哼歌,就連哄小滿睡覺時哼的搖籃曲,都帶著杏花特有的明亮調子。

林遠的工作很順利。白天他拿著筆記本跟在杏花身後,記下她隨口唱出的每一首民謠;晚上就坐在祠堂的油燈下整理。偶爾他也會去別人家,但最後總會回到杏花這裡——她家的杏花酒是全村最好的,用後山老杏樹的果實釀製,入口綿柔,後勁卻足。

“你喝酒的樣子不像在喝酒,”有一天杏花看他喝第三碗時忽然說,“像在喝水,急著要把什麼壓下去。”

林遠放下碗,油燈的光在他臉上跳躍:“我父親生前也愛喝酒,他說人生苦短,酒要快喝,話要慢說。”

“那你父親一定是心裡有很多事的人。”

林遠不說話了。他低頭看著碗裡琥珀色的酒液,想起父親最後的日子,肝癌晚期,疼得蜷在病床上,卻還要他偷偷帶酒來。“一小口,”父親豎起小指,“就一小口。”那是他最後一次給父親喂酒,然後父親就在他懷裡閉上了眼睛,嘴角還帶著笑,好像終於趕上了什麼重要的約。

杏花沒有追問。她起身去灶臺盛了碗醒酒湯,輕輕放在他手邊:“明天是三月二十三,村裡祭花神,你要來看嗎?”

祭花神是杏花村最隆重的日子。女人們會穿上壓箱底的繡花衣裳,把紅綢系在最老的那棵杏樹上,然後圍著樹唱歌跳舞,祈求今年花開得盛,果結得多。林遠答應去的時候,沒有料到會看見那樣的杏花。

那天她換了件緋紅的斜襟褂子,黑髮鬆鬆挽著,插了朵新鮮的白杏花。當她在老杏樹下轉圈時,裙襬揚起的弧度裡,滿樹杏花紛紛墜落,像是天地都在為她落一場香雪。她唱的是《十二月花》:

“正月梅花香又香,二月蘭花盆裡裝,三月杏花滿山崗……”

林遠忽然想起父親臨終前的話:“遠兒,人這輩子要醉三次——為美景醉一次,為美色醉一次,為美人醉一次。”那時他覺得父親說的是酒話,現在卻忽然明白了。他看著杏花緋紅的身影在花雨中旋轉,聽見自己的心跳像村口那面祭神的鼓,咚咚咚,一聲比一聲重。

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酒。杏花坐在他對面,小滿已經睡了,屋裡只有油燈和窗外透進的月光。他忽然抓住她的手:“杏花,跟我走吧。縣城裡有學校,小滿可以去唸書。我……我雖然是個窮文化幹部,但我會對你們好。”

杏花的手很涼,她慢慢抽回去,低頭擺弄著衣角上繡的杏花:“林同志,你知道這村裡的杏樹為什麼開得這樣好嗎?”

他愣住了。

“因為它們把根扎得很深很深。”她抬起頭,月光照在她臉上,那顆鼻樑上的痣像一滴小小的淚,“我丈夫走了以後,有人勸我去城裡打工,說外面錢好掙。可我走了,這杏樹誰管?這老屋誰看?小滿她爹埋在後山,每年清明我得去給他上碗酒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林遠想說可是你才二十八歲,可是你不能一輩子守在這裡,可是我愛你。但話到嘴邊,全變成了酒氣。他又給自己倒了一碗,這次喝得很慢很慢,像在品杏花說的那些“日子”。

五月的風開始變熱時,林遠的工作結束了。最後一晚,杏花做了八個菜,把小滿早早哄睡,然後從櫃子深處拿出那壇存了五年的杏花酒。酒液呈琥珀色,倒在碗裡能照見人影。

“這壇酒,”杏花說,“是我出嫁那年埋的,想著等小滿她爹六十大壽時挖出來。現在……你喝吧。”

林遠的手抖了一下。他知道這壇酒的分量,知道杏花是把什麼給了他。可他能給杏花什麼呢?一個縣文化館的臨時工身份?一間單身宿舍?還是他那些輕飄飄的“美景美色美女”?

。角桌住扶,下一了蹌踉,來起站然忽花杏,時碗七第到喝。邊銀著泛下月在子葉的綠,半大了謝經已花杏的外窗。話說不都誰,喝地碗一接碗一們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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