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喬沅坐進副駕,陸京珩落鎖的手頓了一下。
他不常給人開車門,更別說親自接送。車是老宅常備那輛,車漆深得發沉,內裡一塵不染。他繞過車頭,拉開駕駛座的門進來,沒急著發動,先問她一句:“要去哪?”
“律所。”宋喬沅說,“協議要送過去。你送我到沈薇那兒就行,剩下的事我來辦。”
“嗯。”他應了一聲,點著火。
車子駛出梧桐巷,晨光從擋風玻璃斜進來,照在他半邊側臉上。他開車不快不慢,姿勢很穩,一隻手腕搭在方向盤上,也不主動找話。宋喬沅靠在椅背裡,沒看他,望著窗外一排排掠過去的梧桐。老宅那場仗贏是贏了,人卻像繃了一整根的弦,猛然鬆下來,反倒覺得空。
她低頭去找包裡的手機,想給沈薇發條訊息,手指卻先觸到包底一處突兀的。涼涼的稜角。她伸手進去,摸出一枚小小的物什。
是一枚舊的銀印章。
印章不大,通體素銀,藏在她貼身那隻布包最裡層的夾層裡。宋喬沅一直隨身帶著,這些年從沒離過身,只是很少示人。那是她外祖家留下的一件舊物,說是祖上傳下來的,刻著一枚她從前認不清的私章印文。
她握著那枚印章,指尖蹭過冰涼的刻痕,一時出神。
車開過兩個路口。她忽然想起,自己把印章落在布包最深處,本是不該拿出來的。可這一路顛簸,它不知怎麼滾到了夾層邊上。
車裡安靜。等紅綠燈的空檔,陸京珩的目光不知怎地,落到了她手上。
“那是什麼?”他開口,聲音淡淡的,像隨口一問。
“老物件。”宋喬沅把印章往掌心裡攏了攏,“家裡留下的,不值什麼錢,就是慣了隨身帶著。”
紅燈轉綠,他沒再追問。
宋喬沅以為這事就過去了,正要收好,卻察覺到一側的目光停得有些久。她抬眼,撞見他透過後視鏡看過來的一道眼神,不重,卻像在某個點上多停了一瞬,又極快地移開了。
她心裡動了一下,面上沒露,只當沒看見,低頭把印章收進包裡,給沈薇發訊息。
車在沈薇公寓樓下停穩。宋喬沅解開安全帶,剛要道謝,陸京珩卻先開了口:“你那枚印章,是你外祖家傳下來的?”
宋喬沅的動作頓住。
她從來沒跟人提過這枚印章的來歷,更沒說過它出自外祖。結婚三年,連陸淮安都只當那是她一點念想的舊物,從沒過問。這個人,隔著半輛車,隔著晨光,一眼就看穿了出處。
她轉過臉看他,目光裡帶了點審度的意思:「陸總眼真尖。“
”刻紋像是舊家規制。」陸京珩說著,視線卻已經收回前方,語氣叫人聽不出深淺,「隨口一問。到了。“
他頓了頓,又補了半句,聲音低下去:」以後那東西,貼身收好,別露在人前。”
宋喬沅在車門前站定,回身看他。
“陸總這話,我聽不太懂。”
陸京珩沒答,只抬了抬下巴,示意她上去。宋喬沅看著他那張不動聲色的臉,到底沒再追問,轉身上了樓。
沈薇在門口等她,見她臉色不太對,往樓下努了努嘴:“陸京珩送你回來的?他跟你說了什麼,怎麼臉這麼白。”
“沒說幾句。”宋喬沅換了鞋,走進屋把那枚印章從包裡摸出來捏在掌心,“他是認出了樣東西。”
“什麼東西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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