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意把自己關在桌前算到夜裡十點。
五十份，每份一碗綠豆湯、兩小塊綠豆糕，總價一角五分，合計七元五角。
綠豆湯和糕要用五斤綠豆，冰糖一斤多，另有少量豬油、油紙、柴火。按早市價格算，原料和燃料約三元八角。若一次成功，不計一家三口的工錢，能餘三元七角左右。
可一旦糕點壓壞、湯熬糊或遲到，七元五角都拿不全。
六元搪瓷缸押金還要先壓在後勤。
李秀蘭坐在對面，聽女兒把最好和最壞的結果都說完，問：“你想接？”
“想。”
沈知意沒有掩飾：“但咱們最多隻做這五十份。有人臨時再要，我不接。明天做完，如果虧了，就停兩天，不能拿小川學費補。”
沈小川抱著書坐在一邊，立刻說：“我學費可以晚點——”
“不可以。”
姐姐和母親同時開口。
少年縮了縮脖子，低頭繼續看書。
李秀蘭沉默片刻，把裝錢的鐵盒推過去：“那就接。我會蒸豆，你做糕，咱們借王嬸家的小灶一起燒。”
三人又把家裡能用的器具擺了一地。
兩隻木盆，一把竹篩，一塊舊案板，母親陪嫁時帶來的大蒸籠。蒸籠邊緣裂過，用麻繩扎著，平時蒸一家人的饅頭沒問題，一次鋪五十塊糕卻承不住。
沈小川跑去問王嬸借來一層小蒸格，答應試供結束送兩塊糕作謝。李秀蘭又翻出兩塊乾淨白布，煮過後鋪在蒸格上。
“我以前總覺得做吃食就是手藝。”沈知意一邊量蒸格，一邊說，“真做多了，鍋小一寸、火慢一刻，都要算進去。”
她在紙上排出時辰：天亮泡豆，九點上第一鍋，中午前完成豆泥，下午一點壓糕，兩點熬湯，三點半開始降溫裝桶，西點出門。
任何一處晚半個鐘頭，後面都沒有餘地。
李秀蘭看完，把“午飯”兩個字添在十一點半。
“人不是機器。你不吃，做到下午手抖，照樣壞事。”
沈知意看著那兩個字，沒有刪。
前世她在周家幹活，餓一頓、熬一夜都被誇能吃苦。可真正做自己的生意，累垮身體不是本事，是把風險留給下一鍋。
7月22日，她只做準備：借妥蒸格和小灶，逐只檢查自家器具，按早市三家報價重算成本，沒有提前製作任何成品。
7月23日清晨，沈知意先去機械廠後勤交了六元押金，領回三十二隻帶編號的搪瓷缸，又在試供確認單上籤下名字。
趙大勇提醒她：“西點半驗貨，最遲西點二十到後門。溫度、數量和留樣都要查。”
“知道。”
她拿到確認單，才去早市購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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