邱秀芝沒有進屋。
她站在沈家門簷下，手指把鋁飯盒的提手攥得發白。
“我丈夫跟劉翠芬一個食堂上過班，她在廠裡熟人多。我今天來，不是想把自己牽進去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沈知意給她搬了凳子，“您只說親眼看見的，不用替我猜。”
這句話讓邱秀芝緊繃的肩膀鬆了一點。
她是縣食品廠包裝車間的正式工。7月23日傍晚，她留下清點退回的包裝紙，經過廢料間時，看見沈玉蘭抱著一個黃紙包出來。
沈玉蘭是車間臨工，想轉成長期臨工，平日常替組裡人跑腿。拿一包廢紙本身不稀奇。
稀奇的是，她沒有往宿舍走，而是去了廠後門。
“後門有個男人等著，穿藍色工裝，個子不矮。”邱秀芝說，“我離得遠，只看見她把紙包遞過去。男人騎車走得快，帽簷壓得低。”
“您認出車，或者工裝上的廠名了嗎？”
“沒有。縣裡好幾個廠都是藍工裝。”
“聽見他們說什麼？”
“只聽見玉蘭說‘別叫人看見’。別的沒聽清。”
沈知意把每句話記在紙上，又逐句念回去。
邱秀芝聽到“男人是周建國”時，立刻搖頭：“我沒說是他。背影有點像，可我不能認。”
沈知意把那句劃掉，改成“身份不明”。
“還有昨晚。”邱秀芝猶豫片刻，“我回宿舍拿飯盒，聽見劉翠芬在樓下跟玉蘭說，‘那包東西的事，誰問都別提。你轉長期的名額還想不想要了？’”
“她們提到水桶，或者沈家了嗎？”
“沒有。”
“提到包裡是什麼了嗎？”
“也沒有。”
這些話能證明沈玉蘭拿過一隻不願被人知道的黃紙包，也能證明劉翠芬要求她閉嘴，卻不能證明紙包進了沈家，更不能證明桶水是誰動的。
沈知意把筆放下。
“邱姐，您願意去派出所把這些再說一遍嗎？只照這張紙說，不多一句。”
邱秀芝沉默很久。
她怕得罪人，也怕車間往後給她穿小鞋。可那桶水若真做成八十份吃食，出事的不只是沈家。
“我願意。”
“還有一件事。”沈知意把記錄紙摺好，“您作證以後，巷裡肯定會有人問。我不會拿您的名字去夜市證明自己，也不會告訴顧客您看見了什麼。派出所若需要公開，由他們按規矩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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