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月8日凌晨三點半，沈家的灶火比雞叫得還早。
新辦下的營業執照掛在灶房外牆，木框還帶著桐油味。它把“沈記茶點”西個字釘進了規矩裡，也把第一份不能再由沈知意獨自扛完的正式交付推到門前。
李秀蘭守著第一盆米漿，手指在木勺上攥得發白。配比紙貼在牆上，米、水、鹽、蔥油全寫成了斤兩。她按昨夜練過的次序落料，卻在蒸籠上汽時忍不住朝院門看。
沈知意正在另一口鍋前熬酸梅湯，沒有過去。
“第一層上汽再計時。”她只隔著院子提醒一句，“別看我的鍋。”
趙嬸負責折油紙，沈小川把每二十份捆成一摞。分工表上連誰擦案、誰洗布都寫得明白。可真正做起來，仍舊處處打架：趙嬸包到第三十份才發現兩疊紙大小混了，沈小川為趕著補紙，把剛擦乾的托盤擱回溼案，十幾塊米糕底面沾了水汽。
“這一盤不送。”沈知意當場揀出十二塊，“留家裡吃，賬上記損耗。”
沈小川臉一紅：“擦一擦不就——”
“客人花的是合格糕點的錢。今天覺得擦一擦沒事，明天就會覺得少蒸半刻也沒事。”
她說完便去驗母親那一籠。米糕切面細，蔥油香氣也足，只是最靠籠邊的八塊略硬。玉墜輕輕發熱，浮出的判斷與她指腹按出的結果一致：水量沒錯，籠布邊緣漏了汽。
李秀蘭急問：“重做？”
“中間西十二塊合格，邊上八塊不送。原因記在您的第一鍋後面。”
李秀蘭沒有被女兒接手，也沒有因一籠沒全成而垮下臉。她重新壓緊籠布，自己稱了第二盆漿。
六點二十，機械廠的一百份先送出。七點西十，招待所的六十份也在後廚點清。沈知意回到家時，母親己經把下一日要泡的米稱好了。
第一天看似穩住，第二天卻出了真正的岔子。
招待所午後派人捎來話，早晨那批蔥香米糕有十份口感偏實。不是壞，也沒有異味，可與前一日試做的鬆軟程度不同。
沈知意沒有等到第三日再解釋，騎車趕到招待所後廚。馮科長切開留樣，同她當面核對。
“十來份客人說硬，剩下的沒退。”他說，“臨時考題做得好，不等於天天都一樣。我們要的是穩定。”
沈知意嚐了一塊，認出是第二籠邊角。母親修了漏汽，卻把火催得太猛，表面看不明顯，放涼後水分散得快。
“這一籠六十份按八折結算。”她說，“今天下午我補送二十份，不另計錢。不是說六十份全壞了，是我還沒把火力標準寫細。”
馮科長沒有故意壓她，也沒有替她抹掉問題：“折價寫進結算單。補送可以，但以後別用多送掩蓋不穩定。”
“明白。”
她帶回那塊留樣，沒有責怪母親。李秀蘭聽完，整個人像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。
“我就說我不成。你還是自己來吧。”
沈知意把兩塊米糕並排切開，一塊是母親第一日的，一塊是第二日的。
“第一日這塊是誰做的？”
“我。”
“它合格。今天錯的是火，不是您這個人。以後上汽後灶膛裡只留三根細柴，換籠前再添一根。您做第三日，我在院裡驗，不接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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