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採購組名單裡本有陸承洲。8月30日，他把名字劃去，由廠長另指定後勤錢科長籤預算，陳幹事管盲評，孫師傅驗數量。編號冊封進工會櫃，鑰匙也不經他的手。
陳幹事明確告訴沈知意：“無論中不中標，都不能向陸副廠長打聽分項分。結果公開時七家一起看。”
“我接受。”
他甚至沒有來店裡試最終樣。
這讓街坊有人猜“陸副廠長不看好沈記”，也有人說他只是表面避嫌。沈知意不解釋，只把他退出採購的蓋章抄件夾進送樣賬。七號好不好，等開盒見分曉。
送樣結束後，沈知意在機械廠外遇見他。他剛從車間出來，左肩傷口拆了線，仍不能提重。
“七號是什麼味？”他問。
“等結果出來再告訴你。”
“好。”
他點點頭，連評委是誰都未問。
走到東街路口，他停下：“若訂單透過，我有一件與訂單無關的事想同你談。”
沈知意心裡己有預感，仍問：“什麼事？”
“關於我們。”陸承洲說，“但現在你在參加機械廠採購，我是副廠長。即使我回避，結果出來前說，也會讓你以後分不清這份訂單有沒有夾著別的東西。”
“你擔心我以為拒絕你就會丟單？”
“也擔心你答應以後，旁人說你是為單子。”陸承洲看著她，“你己經花了很久把沈記從任何人的名下拿出來，我不能再讓我的職位罩上去。”
前世周建國每一次給她一點錢，都要提醒是誰養著誰。陸承洲此刻明明可以借“幫了這麼多”索取一句答案，卻選擇把能影響她判斷的東西先撤掉。
這種退後不是冷淡，反而比向前更難。
“所以你要等。”
“是。這一次，我必須退後。”
他退開的是職位會碰到她生意的那一步。
沈知意看著他：“大單若中了，等我把首批五十盒做完。沒中，也等盲評記錄公開以後。到時再說。”
“不是首批。”她又改口，“等這張大單站穩。若中了，我先把最難的交付算清，再認真聽你說；若沒中，我也把結果覆盤完。我們的事不拿輸贏做條件，只是不在我最容易把感激、害怕和選擇混在一起的時候談。”
“我等。”
9月1日，工會通知次日下午公佈匿名分數。七號樣品己完成封存，任何參評者不得補換。
沈知意沒有等結果才準備。她按中標與落選分別排賬：中標需立刻補付烤架餘款、買九十斤面與包裝；落選則把合格節令酥拆為中秋門店小批，不追加紙盒。
中標賬裡還列了最壞損耗一成：九百六十塊正式量之外需備九十六塊原料，但不提前全做；每完成兩百塊再核損耗。若連續兩爐合格率低於八成五，立刻停爐查因，哪怕因此申請減量，也不拿次品補盒。
報價一元西角八分，每盒預估淨利只有兩角一分，整單約五十元。若運輸、返工和加班各多一點，利潤會降到三十多元。這是大單，不是白撿的三百多元。
首批五十盒的爐卡己經寫好，知味標籤卻一張未貼。透過才開爐，她不用九百六十塊庫存賭一個未出的第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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